第8章 十年梦境


石头沟屯,牛棚。

苏景渊摸着妻子温若思滚烫的额头,眼中满是担忧。

他**三十年从英国学医归来,进入魔都教会医学院工作。

建国后又被调入燕京协和医院,任西医科室主任。

从医三十多年,苏景渊救过的病人不计其数。

他做梦都没想到,自己有朝一日,会对妻子的感冒束手无策。

妻子的肺音已经变成“湿罗音”,这是典型的肺部感染症状。

放在过去,一支青霉素就能解决问题。

可现在,他没有药。

整个大队都没药。

就算有,也不会给他,因为他是被**的**派,臭老九。

“若思,你一定要撑住,我已经给女儿寄信了,她收到信后,肯定会很快把药寄过来的。”

苏景渊话音未落,昏睡中的温若思,突然开始抽搐起来。

看到这一幕,苏景渊直接绝望了。

身为医生他很清楚,感冒抽搐很大可能是高热惊厥或者脑炎发作所引起。

如果不能及时得到有效的处理,轻则大脑遭受不可逆的严重损伤,重则有死亡的风险。

“若思……”

苏景渊泪如雨下。

妻子与他相伴多年,即便他被打为**派,也不愿与他撇清关系,反而坚持要求陪他一起下放。

他实在无法想象,若妻子离他而去,自己活着还有什么意义。

“我可以帮忙治好你夫人,条件是治好后,你得帮我教一个人。”

一道苍老低沉的声音,突然在苏景渊身后响起。

苏景渊大惊,立刻转身。

空荡荡的屋内,不知何时多了一个人。

这人须发皆白,穿一袭深紫色道袍,一副仙风道骨的模样。

不是张玄应,又能是谁?

“你……你是谁?”

苏景渊下意识张开双臂,把温若思挡在身后。

张玄应没有回答苏景渊的话。

他右手一翻,掌心凭空多出了一张黄纸符,符上朱砂纹在黑夜里散发着淡淡金光。

“敕!”

张玄应甩出黄符纸,黄符纸化作一道金光,准确落在温若思额头上。

下一刻,符纸化作一团金光,直接渗入温若思的身体。

温若思的脸上泛起一层淡淡的红润,呼吸渐渐平稳,急促的喘息声迅速消失。

大约过了半盏茶的功夫,温若思体温降了下来。

她缓缓睁开眼睛,虚弱地喊了一声:“景渊……”

苏景渊激动无比,赶紧握住温若思的手,又哭又笑:“若思!你没事了!你没事了!”

“嗯。”温若思点头,“我确实感觉好多了。”

“好,你再睡一会儿。”

苏景渊把温若思哄睡后,来到张玄应跟前,直接跪下重重磕头。

“仙长!大恩大德,苏某无以为报……”

张玄应伸手扶起苏景渊:“你不用这样,我救你夫人是有条件的。”

苏景渊微微一怔,连忙道:“仙长尽管吩咐,只要苏某能做到的,赴汤蹈火,在所不辞!”

张玄应从袖中取出一块巴掌大的玉佩。

这玉佩通体碧绿,上面刻着繁复的纹路,隐隐有雾气在其中流转。

“此物名为‘蜃龙玉’,是我炼制的一个入梦之物。

一炷香过后,你只需滴一滴血在这玉佩上,然后抱着这块玉佩入睡,便能进入到我所制造的梦境之中。

到了梦里,你会见到我的徒弟,我要你在梦里将毕生所学全部教给他,你可能做到?”

“梦里?”苏景渊用力点头,“请仙长放心,苏某一定竭尽所能教导您的高徒,绝不敢有半点儿藏私。”

“嗯。”

张玄应点点头,转身步入黑暗中,随后突然消失不见。

苏景渊看着张玄应消失的地方,呆愣了好一会儿才回过神来。

他再次摸了摸温若思的额头,确定温若思体温已经恢复正常后,这才松了口气。

过了一会儿,苏景渊咬破食指,将血滴在玉佩上。

血珠落在玉面上,像是水滴落入湖中,瞬间被吸收。

玉佩亮了一下,随即恢复正常。

苏景渊靠坐在妻子身边,闭上眼睛,困意如潮水般涌来。

梦里,苏景渊感觉自己像是被一团柔软的光包裹着,飘飘荡荡,不知过了多久。

等到光团散去,他发现自己正站在一座道观的大殿外。

这时张玄应从殿内走出来。

苏景渊见到张玄应,连忙躬身行礼:“参见仙长。”

张玄应露出一个温和的笑容,“苏先生不必客气,这边请。”

张玄应带着苏景渊,来到后院藏书楼。

进入藏书楼大厅后,苏景渊看见一个身材高大的少年,正坐在书桌前,拿着一本《道德经》认真地看着。

“天生。”张玄应轻唤。

少年抬起头。

十六七岁的年纪,容貌英武,眼神干净,身上散发着天真憨厚的气息,如同一张没沾任何痕迹的白纸。

杨天生看见苏景渊,连忙站起来,规规矩矩地鞠了一躬。

“先生好……我叫杨天生,师父跟我说了,您是来教我认字的先生。”

“你好,天生。”

苏景渊走上前,对着杨天生伸出右手,想要跟他握一下手。

杨天生不知道这是什么礼节,迟疑一下后,又对着苏景渊鞠了一躬。

苏景渊笑着抓起杨天生的右手,与他握了握。

“天生,这叫‘握手礼’,是西方人表示友好的一种礼节。”

接着苏景渊又给杨天生演示了“作揖礼”和“拱手礼”,并详细跟他说明,这两种礼节的起源,代表的意思,应用场景等等。

张玄应见苏景渊教得仔细,杨天生听得认真。

他微微松了口气,悄无声息地退出了藏书楼。

梦境里的时间,是模糊不清的,也许大梦千年,现实中只是刚睡着不到几分钟。

苏景渊自进入梦境后,一直在专心致志教杨天生读书识字,根本没管,自己究竟在梦里待了多久。

杨天生在跟苏景渊学习读书认字的同时,也在跟张玄应学习画符、布阵、炼丹、炼器、武功、术法、**堪舆,医卜星相等等。

张玄应教杨天生时,不仅没有背着苏景渊,反而要求苏景渊必须在边上旁听。

因为杨天生有任何不懂的地方,只有苏景渊知道,该用什么通俗易懂的方式,让杨天生彻底明白。

十年时间,在梦境中一晃而过。

这一日张玄应对苏景渊道:“苏先生,感谢你对天生的教导了,这个梦……该醒了。”

下一刻,苏景渊在石头沟屯的牛棚中醒来。

梦里发生的一切,正在他记忆中慢慢变得模糊不清。

苏景渊拼尽全力,这才记住了他在梦里教导了十年的学生——杨天生!

这时牛棚房门被人推开,温若思捧着一个大陶碗走进来,见苏景渊醒了,脸上立刻露出喜色。

“景渊快来尝尝,大队长给的饺子,刚出锅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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