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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谨的手段,向来干净利落。
不到半个时辰,顾家上下便该招的都招了。
我靠在躺椅上,闭着眼睛听完,心里只剩一声冷笑。
事情并不复杂。
桑若嫁给顾绍亭后,确实过了几年恩爱日子。
顾家借着沈家的名头,在京城混得风生水起,生意越做越大,胃口也越来越大。
可桑若渐渐发现,顾家表面风光,背地里干的却是欺行霸市、断人财路的勾当。
她劝过顾绍亭几次,让他收敛些,别坏了沈家的名声。
没想到,最先翻脸的,竟是顾家老太爷。
这老东西年轻时被人称作“福相”,说他是有福之人。
可惜命运不济家道中落;
好不容易有了独子顾绍亭,老婆又遭遇横祸,尸骨无存。
他一个人把儿子拉扯大,费尽心思将他送到桑若面前。
顾绍亭那时确实一副俊朗才俊的模样,知冷知热,桑若便点了头。
可人心是会变的。
顾家得了沈家助力,蒸蒸日上,便越发贪得无厌。
桑若不肯同流合污,便成了他们的绊脚石。
老太爷心狠,挑了个叫叶舒的女子,送到了顾绍亭床上。
顾绍亭这些年不过是碍于沈家势大,才装出一副深情专一的模样。
父亲一松口,他便迫不及待地和叶舒滚到了一起。
为了瞒天过海,他们找到了江湖上人称“圣手鬼婆”的奇人,将叶舒的容貌变得和桑若一模一样。
连那个白发老头子,也是假的。
他不过是学了几年粗浅幻术的三流术士,却仗着世人只听过沈家太爷爷的传说、无人见过真容,便大着胆子冒充起我来,竟也混得风生水起,享尽了不该属于他的尊荣。
我睁开眼,冷哼一声:“这么多年了,和他们一样蠢的人,我还是头一次见。”
周谨垂首立在一旁,沉默了片刻。
我问:“桑若找到了吗?还活着吗?”
周谨的声音低了下去:“太爷爷,桑若小姐在地牢里……但是……已经不**样了。”
我猛地坐直了身体。
“抬上来。”
当那一团血淋淋的东西被抬到我面前时,我只觉得胸口被人狠狠捅了一刀。
那几乎已经看不出人形了。
浑身没有一块完整的皮肤,指甲被拔光了,十根手指血肉模糊。
她的脸被划了十几刀,深可见骨,旧伤叠着新伤,有的地方甚至已经溃烂**。
她就那样蜷缩着,像一块被人丢弃的破布。
我的眼眶一瞬间就红了。
这个傻孩子。
为了沈家的声誉,宁愿自己扛着一切。
她怕我知道了会生气,会出手,会给沈家惹麻烦。
所以她选择一个人承受,连一封求救的信都不曾送出。
我俯下身,将耳朵贴在她的胸前。
咚……咚……
那心跳声微弱得几乎听不见,却还在。
我闭上眼,深吸一口气,然后坐直了身体。
我看着那团血肉模糊的身体,声音轻得像一阵风:
“凡欺负桑若之人,此生困苦无穷,所有气运尽数归于沈桑若,保佑桑若一生平安福泽,永世流转。”
话音落下。
那些曾经欺辱过桑若的人,他们的身上,同时浮起丝丝缕缕的金光。
那些金光从他们体内抽离,像被风吹拂的蒲公英,缓缓飘向桑若,没入她的身体。
不过几息之间。
桑若身上的伤口开始愈合。
深可见骨的刀疤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平复,溃烂的血肉重新生长出新肌,被拔掉的指甲一点一点长了回来。
她的脸色从惨白恢复了红润,呼吸从微弱变得平稳。
然后,她睁开了眼睛。
她看到我的第一眼,泪水便夺眶而出。
她翻身跪在地上,额头重重磕在地砖上,声音哽咽得几乎说不成句:“太爷爷——”
我微微一笑,伸手扶起她:“桑若,你受尽苦楚,却不忘本心。从今以后,便随我在这世间行走吧。”
桑若泪流满面,用力点头:“谨遵太爷爷教诲。桑若定跟在太爷爷身边,再不离左右。”
就在这时,一个狼狈的身影跌跌撞撞扑了过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