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
“为什么是磨钝?”
我盯着窗外那个女人。
她没有回答。
我低头看向手边的箭壶。
里面整整齐齐插着二十支白羽箭。
箭头是精钢打造的,锋利得能轻易划开皮肤。
我叹了口气。
反正也是倒数第一,钝不钝的有什么区别。
我从墙角摸出一块粗糙的石头。
抽出一支箭,开始在石头上用力摩擦。
刚磨断第一枚箭尖。
头顶突然传来极其细微的”沙沙”声。
我抬起头。
屋顶的缝隙里,开始往下渗出灰白色的粉末。
起初只有一点点,很快,粉末越来越密集。
一滴灰烬落在我的手背上。
我猛地甩开手。
那灰烬竟然是滚烫的。
我头皮发麻,死死捂住嘴,不让自己发出声音。
就在这时,门外传来铁锁碰撞的声响。
“开门!”
是祭司的声音。
我心脏猛地一缩。
看了一眼手里磨了一半的钝箭,绝对不能让他看见。
我飞快地把那支钝箭塞进墙角。
然后从箭壶里抽出一支完好无损的箭,端端正正地摆在缺了腿的木桌上。
门被一脚踹开。
祭司裹着黑袍走进来,径直走到桌前,拿起了那支完好的箭。
“不错。”
“看来柴房的滋味,让你终于懂了点规矩。”
他随手把箭扔回桌上。
从宽大的袖子里掏出一个粗陶碗,重重磕在桌面上。
“喝了它。”
“这是神赐的**,能让你的臂力在短时间内暴涨三倍。”
“明天一早,你必须拉满弓。”
我看着那碗翻滚着气泡的黑水。
“多谢祭司大人。”
我装出诚惶诚恐的样子,双手端起陶碗。
祭司死死盯着我。
我假装仰起脖子,借着宽大袖口的掩护,将黑水顺着下巴倒进了衣领里。
我装模作样地抹了抹嘴,把空碗放回桌上。
“好,很好。”
祭司满意地点点头,转身离开了屋子。
门再次被锁上。
我立刻脱下外套,用力拧干。
黑水滴落在地面的干裂缝隙里。
下一秒。
地下突然传出一阵极其沉闷的回音。
“咳咳......咳咳咳......”
不是一个人的咳嗽声。
是几十个、上百个人同时在地下剧烈咳嗽。
我猛地后退两步,后背死死贴住墙壁。
这地下,到底埋着什么东西?
后半夜,门锁发出一声轻响。
那个女人推门走了进来。
她看了一眼地上的水渍,什么也没说。
“跟我来。”
她带着我避开巡夜的壮汉,一路摸到了村子后方的晒谷场。
黄土上,整整齐齐地立着十七个木牌。
我走近看清了上面的字。
每一个木牌上,都刻着一个名字和一行小字。
“射中前已死。”
“为什么帮我?”
我转头看着女人。
月光下,她的眼神空洞。
“我曾经在这里,等过一个人回来。”
“我每天都在等。”
“等到最后,只剩下一屋子空荡荡的弓。”
她转过头,看着我。
“你是第十八个。”
“我不想再看到空弓了。”
远处,突然传来一声沉闷的铜钟声。
村子里的所有门窗,在同一时间发出摩擦声。
自动合死了。
天空中原本微弱的月光瞬间消失。
九轮刺目的太阳,在黑夜中毫无征兆地同时浮现。
温度瞬间飙升。
女人一把抓住我的手腕,一条粗糙的红绳被她死死系在我的手腕上。
绳子上带着一股淡淡的血腥味。
“记住。”
“明日开弓,无论发生什么。”
“无论多疼。”
“绝不能让你的箭,离开地面三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