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父皇最听贵妃的枕边风。

只她一句话,我的女红和音律课就被停了。

母后说过,女子能不能有个好归宿,女红和音律是最要紧的。

嬷嬷说得没错,贵妃果然不盼着我好。

我被脱去罗裙,穿上童生的衣装,扔进了御塾。

御塾是皇子们读书的地方,从前倒也有公主或贵女一起读书。

只是父皇觉着没有必要。

女子读书太多,容易生事。

母后是最贤德的,便立刻为宫中女眷开了女学,只学礼、乐、女红,读着女训认认字便好了。

许是父皇也觉得我蠢笨,读些书开开蒙也好,竟同意了贵妃的提议。

如今,我是御塾中唯一一个女子。

满宫里的人都知道,贵妃嫌我蠢笨,把我扔进男人堆里,学识字开智去了。

我走进御塾,坐在最后面,尴尬地抬不起头。

太子哥哥看见我,撞了撞他身边的裴清云。

「都跟到这儿来了,我就说她是欲擒故纵。」

听见这话,三皇兄、五皇兄也回头看见了我,又推了推相府、国公府的公子,指指我,笑。

夫子在讲课时。

他们就一齐回过头来,指着我笑来笑去。

我逼自己不去看他们,只能专心听夫子讲课。

听着听着,我竟听进去了。

夫子讲的,和讲女训的女官教我们的全然不同!

女官说,妇人主顺,无夺无违。

夫子说,丈夫只手把吴钩,意气高于百尺楼。

女官说,女子不出闺门,不窥中门。

夫子说,修身齐家之外,更要治国平天下。

为何皇兄们自小听的话,和我们听的截然不同呢?

夫子走后,让我们自己试着想想徭役过重的危害,写一写衡定赋税的法子。

这些东西,我从前从没听过。

我觉得很有趣,我笔下一笔一划,就能定千家万户的日子。

原来天下有比做女红、学音律有趣百倍、要紧百倍的事。

想得入了神,手指上蘸了墨,我全然不知,抹得一下巴都黑了。

太子哥哥指着我笑:

「裴兄娶了美娇娘,这个傻子可得留给你们了。」

皇兄和各府贵公子们互相推搡着对方,指着我说:

「看,这说不定以后是**子呢。」

「呸呸呸!」

「是**子还差不多!」

「**子!」

「是**子!」

我想起贵妃那日同我说的。

「笨蛋,你是嫡公主,别人欺负你,你就这么忍着?」

我鼓起勇气站起来,却被裴清云挡住了去路。

他身形挺拔,如青松朗月,咬牙质问我:

「就因为我夸了婉清两句,你就要让她成为众矢之的?」

「你明知道以她的身份,做我的正妻会被人指着脊梁骨骂的。」

「你安的什么心?」

我太笨了,听了这话一肚子委屈,却一句话都反驳不出来,旁边的人笑声太刺耳,我害怕。

裴清云以为我心虚,声音更加铿锵:

「我从前以为你虽然不聪明,但至少老实。」

「还考虑过等你及笄以后,就答应先皇后娶你的。」

「如今看来,你辜负了她,也辜负了我。」

我低着头,难堪地咬着唇,忍着眼泪。

为什么说我辜负了母后?

为什么要这样说我?

我突然想起,贵妃说过,我是嫡公主,谁惹我不高兴,我就可以、我就可以——

我甩了裴清云一个巴掌。

四周都安静了。

裴清云朗若星辰的脸上浮现出一个掌印,我的手隐隐作痛,心里却觉得好舒畅。

余光中,仿佛瞥见窗边闪过一个翩若惊鸿的影子。

好像是贵妃娘娘。

她都看见了吗?

糟了。

第一天进御塾就惹祸了。

我绝望地趴在桌案上。

晚上,我按她的旨意,把今日的课业送去给她过目。

果然听见她又在父皇耳边吹风:

「依臣妾看,」

「九公主和他们在一起,读不好书。」

父皇露出早有所料的表情:

「朕早说了,男孩毕竟聪明些,阿九一个小丫头,哪里听得懂那些修身齐家的大道理。」

「不过那些臭小子真这么说她?」

父皇抚须大笑,并不生气:

「真是越来越顽皮了。」

随即又脸色一板:

「不过,阿九不该动手**,不过几句玩笑话,她这样计较,反而失了闺秀的风范。」

「一个女子,怎能如此急躁。」

贵妃的笑容凝在脸上,为父皇按揉鬓边的玉指突然捏紧。

嘶!

父皇痛呼了一声。

贵妃娇声说:「皇上这儿堵得很,不重些揉不开呢。」

「定是为这些皇儿们操心太过。」

「皇上放心,臣妾会亲自教导九公主。」

「让她明白,一个女孩儿,应该是什么样子。」

父皇抚须而笑,大赞贵妃明理,让贵妃全权负责我的教导。

贵妃娘娘拍了拍**:

「交给我,你就放心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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