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婚期定得急,只给了半个月。

沈府上下忙成一团。

二姐私下里蛐蛐:

「反正是嫁给克妻的煞星,嫁妆备得再好也是给棺材铺子攒货。」

我娘倒是真心疼我,红着眼圈给我塞了一**金叶子。

「芜儿,到了侯府,少说话,少记仇。保命要紧。」

我乖乖点头。

转身把金叶子数了一遍,发现少了两片。

叫来贴身丫鬟青杏一问。

果然是二姐房里的婆子顺手牵羊。

我在本子上记下:王婆、金叶子、两片。

青杏在旁边看得嘴角直抽抽:

「姑娘,您都要嫁人了,能不能消停点?」

「欠债还钱,天经地义。跟嫁不嫁人有什么关系?」

出嫁那天,场面冷清得可怜。

沈家没几个亲戚来,来的也是缩在角落窃窃私语。

目光怜悯中带着庆幸:庆幸嫁的不是自家闺女。

裴衍舟派来的迎亲队伍倒是排场大。

铁甲骑兵开道,马蹄踏在青石板上哐哐作响,像是来打仗而不是娶亲。

我坐在花轿里,掀开帘子一角往外看。

领头的是个络腮胡大汉,满脸横肉。

冲我施礼后咧嘴一笑:

「三姑娘,咱侯爷说了,往后有什么仇尽管记,别憋坏了身子。」

语气里的嘲弄藏都藏不住。

我放下帘子,在本子上写:

裴衍舟亲卫、络腮胡、嘲讽。

轿子到侯府门口,我透过盖头的缝隙看见裴衍舟站在台阶上。

玄色锦袍,身形高大,眉目冷峻。

他接过喜秤挑我盖头时,手腕稳得像握刀。

但他跨门槛的时候,左脚先迈的。

按大梁婚俗,新郎迎新妇入门,当右脚先跨,取「右」为「佑」之意,寓意庇佑妻子。

左脚先跨,分明是不把本姑娘放在眼里。

我什么都没说,低头跟着他走完了全部流程。

新房里红烛高照,喜字贴得到处都是,但屋里却安静得很。

裴衍舟坐在圆桌旁,倒了杯酒,自斟自饮,连合卺酒都省了。

我无聊地坐在床沿,盖头早被挑了。

他终于开口,声音低沉。

「沈蘅芜,你的事我都听说了。你奶娘、二姐,还有柳家那个什么公子——你连别人踩你裙角都不放过。」

放下酒杯,偏过头看我。

「我裴衍舟不是什么好脾气的人,侯府也不是沈家后宅。你若把那套记仇的把戏带到这里来,我不介意让你试试裴家的家法。」

他说这话的时候,烛火映着他的侧脸,下颌线绷得很紧。

我没接话,从袖中掏出小本子,翻到新的一页,提笔蘸墨。

裴衍舟、新婚夜、左脚跨门、未饮合卺酒、威胁。

我写完,吹了吹墨迹,抬头冲他笑了笑。

「夫君,迎亲时你左脚先跨的门槛,不合礼数。我已经记下了。」

裴衍舟的眉头皱得像吃了个**。

他大概没见过这种人——被威胁之后不害怕、不争辩,而是掏出本子把威胁本身也记上一笔。

沉默了好一会儿,他忽然站起来。

「你睡吧,我去书房。」

门被大力带上。

我收好本子,踢掉绣鞋,往床上一躺。

锦被柔软,枕头松弛,比沈家的好太多了。

我翻了个身,盯着帐顶出神。

六年了。

裴衍舟,你果然一点都不记得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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