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尾辫的姑娘。
穿着黑色运动背心和紧身裤,正在做深蹲。
姿势很标准。
我没多看,找了台跑步机开始跑。
跑了四十分钟后去器械区练了练哑铃。
我承认我的动作很丑。
大学时代学的那点健身知识早就还给老师了。
二十公斤的哑铃弯举做了三个就开始变形,脖子青筋暴起,脸憋得通红。
就在我觉得手臂快要断了的时候,旁边响起一个声音。
你的肘关节外翻了。
我扭头。
是那个马尾辫姑娘。
凑近了看才发现,长得相当好看。
五官精致,皮肤白,眼睛很大,但不是那种柔弱的好看。
更像是——有攻击力的好看。
我大脑宕机了一秒。
然后条件反射般把哑铃放下了。
对着手肘看了看。
她说:收紧核心,大臂夹紧身体两侧,别借力。
哦,谢谢。
我照着做了一个,确实感觉不一样。
她点头,转身走了。
整个互动不超过三十秒。
我继续练。
没多想。
第二天同一时间,她又在。
第三天也在。
一连一周,我们在四点半的健身房里见了七次面。
除了第一天那句指导,我们没有任何交流。
我不是不想搭话。
是真的不知道说什么。
加上我此刻的人生信条是——只管自律,别的不想。
直到第八天。
我在做卧推的时候,扛了一个超出能力范围的重量。
杠铃压下来的一瞬间我知道坏了。
推不上去。
杠铃压着胸口,越来越沉,呼吸急促起来。
我挣扎着推了两下,纹丝不动。
脸涨得通红,开始有窒息感。
然后一双手从上方伸过来,轻松地把杠铃提了回去。
是她。
她居高临下看着我,表情没什么变化。
第一次卧推别上这么重。
我喘着气,颇为狼狈地坐起来。
谢了。
她递过来一瓶水。
四点半能坚持来的,一般意志力不错。
嗯。
为什么?
什么为什么?
为什么每天四点半。
我想了想,说了实话:被甩了。想改变自己。
她愣了一下。
然后嘴角动了一下。
不像是在笑话我。
更像是……认同。
她说:我叫陆思琪。
我说:周铮。
后来我才知道,陆思琪在那一刻对我产生了一个巨大的误会。
因为第二周,她开着一辆保时捷卡宴来健身房。
停在我那辆共享单车旁边。
落差之大,让我当场想把共享单车骑进地缝里。
她显然注意到了。
但没说什么。
只是在练完后问我:早餐一起吃?
我看了看手机。五点四十,背单词的时间还没到。
行。
她带我去了一家人均两百的早餐店。
我看了一眼菜单,血压飙升。
一份烟熏三文鱼班尼迪克蛋,九十八块。
我平时早餐吃包子豆浆四块钱解决。
她很自然地点了两人份。
我说:我请自己的。
她抬眼看了看我。
那眼神,怎么说呢。
像是一个有钱人看着另一个有钱人说要AA时的那种——微妙的赞赏。
你很有原则。她说。
我:?
我只是穷。
但这话我没说出口。
因为我突然意识到一个问题——我穿的那件运动背心,是上个月赵鹏送我的。
他说是什么打折的地摊货。
但背心上有个Logo,我刚才在镜子里看了一眼。
Lululemon。
赵鹏那个**。
他送我的地摊货是正品Lululemon。
倒不是他大方——他女朋友在专柜上班,拿的员工折扣。
当我穿着它出现在人均两百的早餐店里,配上我这张因为跑步瘦下来、线条逐渐清晰的脸。
陆思琪大概率把我当成了某种——低调的有钱人。
那种刻意体验生活的富二代。
我从她后来的行为推断出了这个结论。
因为从那顿早餐之后,她开始频繁地跟我互动。
早晚一起吃早餐成了固定环节。
她从不问我在哪上班,也不问我住哪。
但会问一些很奇怪的问题。
比如:你觉得资产配置应该偏防御还是进攻?
我:……就我那点存款,配置个屁。
但我嘴上说的是:看市场周期吧。
这是我在某个财经公众号上看到的话。
她点头,表情是那种找到同类的欣慰。
我心里一阵发虚。
但也没解释。
不是我想骗她。
是这个误会它自己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