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听说你离开智远了？启明创投那边最近在看一个半导体项目的直投机会，规模不小，但团队缺个真正懂行的人把关。有兴趣聊聊吗？我是老张。”
老张，启明创投的负责人之一。当初宋知意还在做分析师时，跟他合作过一个项目，算是有点交情。
她盯着那条信息看了几秒，没有回复。
将车停稳，熄火。拿上包和文件夹，走进电梯。
电梯上行，楼层数字不断跳动。宋知意靠在电梯壁上，闭上了眼睛。
脑海里闪过很多画面：刚入行时熬夜做的第一份研究报告，第一次独立负责项目成功后部门庆功宴上的香槟塔，星辉科技第一次拿到融资时陈锐激动得泛红的眼眶，还有昨天沈舟签字时那副志在必得的嘴脸。
那些画面交织在一起，最后定格在手边这个旧文件夹上。
它很轻，几张纸的重量。
但它也很重，压着的是两年的时间，无数人的心血，以及一个百亿规模交易的核心脉络。
明天，就让它先再沉睡一天。
电梯到达她所在的楼层。门开，宋知意走了出去，步履沉稳，没有回头。
家里的灯亮着，玄关处摆着丈夫梁正拖鞋。厨房飘来饭菜的香气，是她喜欢的菌菇汤的味道。
“回来了？”梁正从厨房探出头，他是个大学教授，性格温和，“洗手准备吃饭，今天炖了汤。”
“嗯。”宋知意应了一声，换了鞋，把包和文件夹随手放在玄关柜上。
吃饭时，梁正很自然地聊起学校里的趣事，学生论文的有趣观点，没有问她今天工作上发生了什么。
结婚七年，他始终是最了解她也最支持她的人。他知道她需要空间消化情绪，绝不会追问。
饭后，宋知意主动收拾了碗筷。梁正则在客厅看书。
洗碗时，热水冲刷着盘子，发出哗哗的声响。宋知意看着水流，脑子里却在飞速运转。
苏姐应该已经着手准备出资人文件了。启明创投那边……老张的信息或许是偶然，但也可能是个信号。陈锐明天会是什么反应？沈舟又准备了多少套说辞来应付可能出现的质疑？
还有那份底稿，里面记载的风险点，在明天的场合，有没有被触发的可能？
她擦干手，走出厨房。
“我去书房待一会儿。”她对梁正说。
“好。”梁正抬起头，眼神温和，“别太晚。”
宋知意点点头，走进书房，关上门。
她没有开大灯，只打开了桌面上一盏小小的台灯。昏黄的光晕笼罩着书桌一角。
她再次拿出那个旧文件夹，摊开在灯光下。
一页一页，慢慢翻看。
那些熟悉的批注和修改痕迹，在灯光下显得格外清晰。她的目光落在其中一页的页边空白处，那里有她当年写下的一行小字：
“核心条款第七款第三项：业绩对赌的触发机制与补偿上限，需结合实际控制人个人连带担保条款，否则风险敞口过大。此条款为本次交易关键‘保险栓’。”
当时，这一条被沈家老爷子以“过于苛刻，影响谈判氛围”为由否决了。最终的协议里，这一条被修改得温和了许多，补偿上限大幅降低，实际控制人个人担保也变成了有限责任公司的连带担保。
沈舟大概根本没细看过这一条的修改历史，更不会明白它背后的凶险。
宋知意的手指轻轻摩挲过那行字。
明天，如果陈锐或者他的团队问起这一条，沈舟会怎么回答？他能说清楚原始设计和最终妥协之间的差别吗？他能解释为什么修改后的条款可能让星辉科技在极端情况下无法获得足额补偿吗？
如果解释不清，如果陈锐当场发作，这场签约会不会变成一场质询会？
而如果陈锐选择不发作，而是忍到签约后，再以发现重大信息遗漏为由提出异议呢？
那这场看似完美的签约，就会变成一颗定时**。
宋知意合上文件夹，身体向后靠在椅背上。
脸上没什么表情，眼神却亮得惊人。
她拿起手机，给陈锐发了条信息。
“陈总，明天签约仪式前，如果方便，可否提前十五分钟到场？有些关于协议附件的补充说明，想单独跟您核对一下。”
信息发出去，很快得到了回复。
“可以。九点四十五，我到。”
宋知意看着这条回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