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作间透出一股浑然天成的矜贵。
「你方才那些。」他语气平淡,像在说今日公文批了多少份,「眼睛怎么眨的,嘴唇怎么咬的,肩膀怎么缩的——教我。」
我张了张嘴,半天没合拢。
堂镇北侯。
先帝钦封,**倚重,百官见了绕道走的铁面阎罗。
他要学我掐嗓子?
他要学我递眼刀?
他要学我三分委屈七分勾人?
「侯爷,」我费了很大力气才找回自己的声音,「您……要这些做什么?」
他搁下茶盏,看向窗外。
院子里安静静,月光铺了一地碎银。
「有用。」
就两个字。
没有解释。没有上下文。
有用。
好吧。
我池鸢虽然脑子现在是一团浆糊,但我有一个优点——适应力极强。
姨娘说过:不管遇到什么状况,先稳住,再想辙。
稳住了。
想辙——暂时想不出来。
但至少,我暂时安全。
我是正妻,没有人跟我抢。
我的那些争宠手段没有用武之地。
而我的夫君,一个冷得能冻死人的权臣,居然想跟我学哭。
这日子,怎么跟我姨娘描述的剧本完全不一样?
第二天一早,我是被一阵轻手轻脚的响动吵醒的。
睁开眼,四个丫鬟站在床前。
为首那个行了个礼:「夫人,该起了。侯爷已去上朝,临走前吩咐——今日让夫人歇着,不必请安。」
不必请安。
当了十年的妾苗子,头一回听到这四个字。
我愣了愣:「……请安?向谁请安?」
丫鬟抬起头,表情有些困惑:「府里没有旁人,夫人您就是最大的。老夫人在封地养身子,轻易不回京。」
我坐在床上,被子堆在腰间,呆看着这间屋子。
这间——属于我一个人的正房。
忽然觉得姨娘如果知道了,大概会当场厥过去。
她精心培养的争宠利器,一出鞘就发现——擂台上只有自己一个人。
我穿好衣裳,坐在铜镜前让丫鬟梳头。
镜子里的脸算不上绝色,但胜在一双眼睛生得极妙。姨娘说这是老天赏饭吃,天生就带三分含情。
我对着镜子试了试「楚楚第一式」——眼睫低垂,嘴角微微下弯。
丫鬟手一抖,簪子差点戳进我头皮。
「夫人,您怎么了?哪里不舒服?要不要请大夫?」
「……没事。」
我收回表情,端正坐好。
行吧,以后别在丫鬟面前练了。
吃早膳的时候,我翻开了侯府的账本。
管家毕恭毕敬送来的,说是侯爷吩咐——府里中馈往后由夫人做主。
我翻了两页,瞳孔缩了缩。
不是因为账目复杂。
是因为账上的数字。
太多了。
多到我手有点抖。
我池家虽然也算官宦人家,但庶女那点月例银子,还不够这侯府一个月买炭的钱。
我深吸一口气,把账本合上。
镇定。池鸢你要镇定。
你现在是正妻,这些都是你的。
……是我的。
这种感觉很奇怪。
像一个苦练了十年偷鸡技术的贼,忽然有人把整个养鸡场送到她手里。
合法的。
白给的。
她站在鸡群中间,反而不知道该伸哪只手了。
我正对着账本发呆,外头忽然传来通报声。
「夫人,定安伯府送了帖子来。」
定安伯府。
我脑子转了转——那是京中有名的贵妇交际圈。定安伯夫人好茶会,每月初一办赏花宴,京中三品以上官眷几乎人到场。
我打开帖子。
措辞极客气。
但字里行间的意思很明白——你是镇北侯新妇,圈子里的人想看你。
看我。
我把帖子放下,指尖点着桌面。
十年来姨娘教我的应对之法在脑子里过了一遍。
但那些方法,全是教我怎么以妾的身份在正妻面前苟活的。
低眉顺眼,小意殷勤,伺机而动。
现在我自己就是正妻。
我要怎么当正妻?
没人教过我。
姨娘没教。
她压根没想过这种可能。
我坐在桌前想了很久,最后做了一个决定。
不去。
不是怕。
是我还没弄明白自己的处境,贸然出门只会露怯。
我池鸢或许不会当正妻,但我至少知道一件事——
不确定的局面里,按兵不动就是最好的策略。
这也是姨娘教的。
虽然她教的时候,设想的场景是「正妻突然对你和颜悦色的时候别高兴太早」。
「回帖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