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决定嫁进秦家茶庄那天,我就知道秦砚不是好脾气的人。
他是秦家独子,生来被人捧着,少年时能把一条老街闹得鸡飞狗跳,成年后也不肯安分接手茶号。
秦老掌柜救过我母亲,又供我学了七年制茶。他临终前只求我一件事,让我嫁给秦砚,替秦家守住祖传的青瓷茶坊,也替他把这个混账少东家拉回正路。
我答应得很快。
成亲三年,秦砚也曾像真的变了。
他替我挡过泼来的滚水,在雨夜背我走过半条街,也会在我试茶到深夜时,把炉火拨旺,把外袍披在我肩上。
可第三年春尾,他又恢复了旧模样。
酒楼里听曲,画舫上饮茶,身边姑娘换了一个又一个。
除了那位远在苏州的旧相好柳眉,他身边从不缺新鲜人。
我们成亲三周年那天,他带着一个手腕烫伤的小姑娘闯进我的茶坊。
小姑娘缩在他身后,眼睛红得像刚被雨淋过的兔子。
秦砚把她往我面前一推。
“她手伤了,你给看看。”
我放下刚焙好的茶,抬眼看他。
“这是茶坊,不是医馆。”
秦砚皱眉,语气不耐。
“你不是最会处理烫伤吗。去年我被炉口燎到,还是你包的。”
我拿出药油和干净纱布,走向那姑娘。
秦砚忽然伸手拦我。
“你轻些,别吓着她。”
我看着他护在姑娘面前的手,笑了一下。
“滚出去。”
秦砚出去时,门没有关严。
廊下传来他那些朋友压低的声音。
“秦少,你疯了吧,把人带到嫂子跟前来。”
“你忘了上次你袖子里掉出女子香囊,嫂子直接把你一船好茶倒进河里。”
“还有你借给歌女那只祖母绿扳指,嫂子当天就请当铺掌眼,把假账翻出来,逼得你赔了三间铺面。”
另一个倒抽一口气。
“那可是沈知禾啊。她平日里越稳,动手越狠。你就不怕她在里面把人手给废了。”
我推门出去。
他们立刻闭嘴。
我把药单递给秦砚。
“家属,去前柜结药钱。三日内别碰热水。”
秦砚接过药单,愣了一瞬,眼神有些沉。
“没别的了?”
我不解地看着他。
“还要什么。”
他盯着我,声音压低。
“你就没有话要问我?”
我沉默片刻,认真叮嘱。
“有。你下次带姑娘玩火,记得离炭盆远些。她皮薄,留疤难看。”
那姑娘脸色一白。
秦砚的脸也冷下来。
“沈知禾,你非要这样阴阳怪气?”
“对了。”
我打断他,把一封早就写好的退婚和离书放在柜面。
“明日上午,请秦少东家抽空,陪我去署押个和离。”
廊下安静得连茶汤滴进盏里的声音都清楚。
秦砚那些朋友瞪大眼,拼命朝他使眼色。
“秦少,解释啊。”
“那姑娘根本就不是你的人,她是替别人来的。”
秦砚却笑了。
他把和离书捏在指间,眼底有被冒犯后的怒意。
“好啊。和离就和离。明天谁不去,谁就是满街乱吠的狗。”
他撞开我,带着那姑娘扬长而去。
身后几个人慌忙围上来。
“嫂子,你别当真。秦少嘴硬,他就是想看你吃醋。”
“那个姑娘叫许娇,是茶楼掌柜的外甥女,秦少真没碰她。”
我把柜面上的茶灰拂干净。
“不用替他解释。”
“秦砚这个人,我很了解。”
从三年前答应嫁给他的那一刻,我就知道他难驯。
他厌恶父亲替他安排一切,也厌恶我这个被秦老掌柜塞进他人生里的妻子。
成亲头一年,他叫我沈掌柜,从不叫夫人。
他把我的试茶本藏进雨缸,把我新晒的茶坯撒进鸡圈,在宴席上当众笑我只会闻茶叶的土腥气。
我没有发火。
我照旧替秦家清账,替他挡酒,替他把被人做旧骗走的茶砖追回来。
因为秦老掌柜给过我一张契书。
只要我守住秦家茶号三年,帮秦砚不再败家,城东那座青瓷茶坊就归我。
那是我母亲生前最想买回来的铺子。
这桩婚事,从一开始就是交易。
可人心最麻烦。
秦砚不是没有好过。
我被山路滚石砸伤那年,他丢下满船客商,抱着我冲进医馆,手抖得连药碗都端不稳。
我昏睡两日,醒来时看见他跪在榻边,眼睛通红。
他说:“沈知禾,没有我的准许,你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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