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你是不是早就想好了?他问。
我没回头。走出大厅时保洁阿姨正靠在墙角看手机,自动门在我面前滑开,外面阳光白花花的,晃得人睁不开眼。
妈我不结婚了
手机在口袋里震个不停。江屿白发来的微信一条接一条——你冷静一下你现在回来还来得及你到底在闹什么。我把对话框**。在出租车上,我打给我妈。响了两声就接了。
秋秋?签了吗?妈今天买了排骨,晚上给你做红烧排骨。
妈。哎,怎么了?她听出我声音不对,电话那头炒菜的声音停了。
你那三百六十万,是不是把房子卖了?电话那头沉默了四五秒。然后她说,别瞎想,妈有钱。
你是不是卖了。又是沉默。这次更长,长到出租车拐了两个路口。司机从后视镜瞟了我一眼。你王姨说,女孩子嫁人要有点底气,带着嫁妆去婆家腰杆硬。妈没本事,给不了你别的。钱拿去买套房子,写你名字,以后不管怎样你都有个家。她顿了顿,锅里的排骨我留着呢,放冰箱了,回来就给你做。
我把手机贴在耳朵上,车窗外的街景往后退。最后车停在老小区楼下。我推开车门,七月的傍晚还是一样闷热,一楼住户的空调外机嗡嗡响。楼道里的声控灯亮了一盏,灰黄的光打在墙上,墙皮剥落了几块。我妈站在厨房里,围着那条洗得发白的围裙。灶台上炖着排骨,香味飘满了整个屋子。她听见开门声转过来。看见我一个人,动作停了一下。然后她什么也没问。只是把围裙解下来擦了擦手,走过来抱了抱我。她身上是油烟味,混着洗衣液淡淡的香。
饿不饿?她松开我,转身回灶台,排骨马上好。锅里还热着汤,我给你盛一碗。
妈,我今天没结婚。
她拿着汤勺的手停了一下,然后继续盛汤。嗯。你不问为什么?你做的决定,妈都支持。她把汤碗端过来,放在我面前,你这孩子从小有主意。你不愿意的事,就有你的道理。妈不懂那么多,妈只知道,日子是你自己的。
那三百六十万——
那钱本来就是给你的。她打断我,语气平静得像在说今天菜价,二十三年攒的,不给你给谁?你拿去买房子也行,存着也行,去学点什么也行。妈当年没机会念书,就想让你多念点书,多见世面。你做到了,妈就知足了。
我低头喝了一口汤。很烫,烫得舌头发麻。然后我从包里拿出那张***,放在桌上,推到她面前。妈,钱你留着。房子的事我自己想办法。
她看着那张卡,没伸手。您当年一个人带我的时候,比我现在还**岁。我说,您能扛过来的事,我也能。
她拿起卡,翻了个面,又放下。然后笑了。不是客气的笑,是真的笑了,眼角皱纹挤在一起。你呀,从小就倔。她转身去关火,排骨盛好了,快吃。
我低头吃排骨。肉炖得很烂,入口即化,咸淡正好。灶台上的玻璃罐子里,猪油已经见底了,罐壁上凝着白色的油脂。明天是周末,帮她去市场买板油,回来熬新的。
这我不要了
后来我没再提那三百六十万。我妈照常早上五点去市场开门,晚上八点收摊,风雨不改。我周末去她摊位帮忙,她嫌我理货慢,让我坐在柜台后面收钱。摊位里堆满了各种布料和成衣,空气里是布料和樟脑丸混合的味道。来拿货的大多是周边小店老板,讨价还价的声音此起彼伏。王姨有次过来串门,在仓库里坐着嗑瓜子。她看我在整理账本,压低声音跟我妈说,秋秋那个对象,真不成了?多好的条件啊,可惜了。我妈正在清点货架,头也没抬,不好。怎么不好?人家爹是局长——对我女儿不好。王姨没再说什么。我在仓库里把打包好的衣服按型号分类,塑料袋的哗哗声盖住了外面的对话。后来江屿白托人带过一次话。说只要我愿意回去,他可以不计较。不计较,这三个字用得真有意思。我让带话的人替我回了三个字:不用了。那之后手机安静了很久。有一天晚上下班回家,看到楼下停着一辆搬家货车。隔壁单元的住户在往车上搬东西,旧家具和新电器混在一起。一个小孩蹲在人行道上用粉笔画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