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线。
灰蓝色,极细,混着银丝。
不是王府侍卫的衣料。
我把它藏进枕下。
“今**去浆洗房,找三年前从我身上换下来的旧衣。”
碧桃发怔。
“姑娘,那些东西怕是早没了。”
“没了也要问。”
我抬头看她。
“不要直接问我的衣裳。”
“问三年前西角门夜里送进来的血衣,谁洗的,谁烧的,谁得过赏钱。”
碧桃点头。
我又叫来管事嬷嬷,说要查这两年听雪院的月例。
嬷嬷以为我又要算银子,脸色不大好看,却不敢拦。
账册送来后,我没有看明面上的吃穿用度。
我只看每月额外支出的碎银。
三年来,每逢初七,王府账上都会多出一笔香火银。
数目不大,六两八钱。
去处写的是城西慈济堂。
王府向来不做无名善事。
萧临渊若要施粥赈贫,绝不会走内宅的账。
这笔银子不该在这里。
我用指甲在那一行轻轻点了点。
“嬷嬷,慈济堂供的是哪尊佛?”
嬷嬷一愣。
“姑娘怎么问这个?”
“我昨夜梦见一尊断臂观音。”
她脸色瞬间变了。
我心里有了底。
城西慈济堂里有东西,或者有人。
我合上账册,没有再问。
午后,孟若蘅来了。
她带了两匣补品,笑得比昨日更柔。
“听说姐姐伤了头,我来看看。”
我靠在软枕上,脸色故意放得苍白。
“孟姑娘有心。”
她坐下后,目光在屋里转了一圈。
最后落在承安身上。
承安正抱着木马啃,满嘴口水。
孟若蘅伸手**他。
承安立刻扭头,扑进我怀里。
我摸着他的背,笑了笑。
“他认生。”
孟若蘅的手僵在半空。
她很快收回去。
“孩子小,往后多亲近就好了。”
我听出她话里的往后。
我问:“太妃定了日子?”
她低头一笑。
“这要看王爷的意思。”
“不过陛下也念着王府无人掌中馈,总归不能一直这样。”
陛下。
我垂下眼。
原来逼萧临渊娶她的不只是太妃。
还有宫里那位。
孟若蘅又道:“姐姐别多心。”
“你为王爷生儿育女,谁也抹不掉你的功劳。”
“只是身份有别,孩子终究要有个体面的母亲。”
我慢慢抬眼。
“体面?”
“孟姑娘觉得,八百两买来的女人不体面。”
她脸上笑意淡了些。
我继续说:“那敌国公主算不算体面?”
屋里风声似乎都停了。
孟若蘅猛地看向我。
她反应太快。
快到不像听见荒唐话。
倒像听见了不该从我嘴里说出的真话。
我弯唇。
“我说笑罢了。”
孟若蘅脸色微白。
“姐姐头伤未愈,还是少说胡话。”
她坐不住,很快告辞。
她走后,承宁从被褥里爬出来,手里抓着一张皱巴巴的纸。
我以为是他撕了什么账页,刚要拿回来,却看见纸角上有一行细小的字。
想知旧事,今夜三更,听雪院后井。
落款只有一个凤纹。
我盯着那枚凤纹,背脊一点点发凉。
这纸不是从外头递进来的。
它藏在我儿子的襁褓里。
有人已经进过内室。
而我完全不知道。
06
我把那张纸烧了。
灰烬落进茶盏,被水一浸,什么痕迹都没留下。
碧桃看着我,脸白得像纸。
“姑娘,今晚不能去。”
我把承宁抱进怀里,摸了摸他软乎乎的后颈。
“我当然不能去。”
碧桃一愣。
我看向窗外。
“他们能把纸塞进承宁的襁褓,就说明他们知道我最怕什么。”
“拿孩子引我出门的人,不一定是故人。”
我把承宁交给乳母,又让人把承安抱来内室。
两个孩子都放在我眼皮底下。
到了傍晚,我让碧桃去厨房取了一盅燕窝,故意在廊下摔碎。
碎瓷声引来了几个丫鬟,也引来了外头巡夜的侍卫。
我当着众人的面动了怒,说听雪院伺候的人越发不经心,今晚所有值夜名册都要重新报到我这里。
这话很快会传到萧临渊耳中。
也会传到想引我出去的人耳中。
我就是要他们知道,今晚听雪院人多眼杂。
三更前,我换了一身浅色寝衣,照常躺下。
碧桃吹灯后,悄悄把枕头垫成有人熟睡的形状。
我披着深色斗篷,扶着腰,从内室后面的矮窗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