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好啊，张家嫂子，你现在硬气了！”
“你们给我等着！”
她撂下狠话，转身就走。
走了几步，又回头。
“别以为我不知道你们想啥！”
“不就是记恨我家小浩吗？”
“小浩那是为了村里好！为了大家好！”
“烧秸秆污染多大，你们懂不懂！”
“他是大学生，他懂法！他做得对！”
她喊得很大声。
半个村子都听见了。
我爸从拖拉机后面走出来。
他看着王婶的背影。
一句话没说。
他只是把手里的抹布，扔进了水桶里。
王婶的嗓门，像村里的大喇叭。
不到一个下午。
全村都知道了。
我家因为被举报罚了款，就不肯帮她家拉甘蔗了。
版本传得五花八门。
有的说，我爸当场跟王婶吵翻了。
有的说，我妈指着王婶的鼻子骂。
还有的说，我家要把过去八年的油钱都要回来。
人言可畏。
以前在村里碰见，大家都会热情地打招呼。
“老张，下地啊？”
“嫂子，买菜去？”
现在。
他们看见我们，眼神躲躲闪闪。
或者远远地站着，交头接耳。
指指点点。
我家的院子，一下子冷清下来。
我爸不在乎。
他照样下地，干活，回家。
只是话更少了。
我妈有点受不了。
她不出门了。
一个人在家唉声叹气。
“这叫什么事啊。”
“咱家帮了他们八年，没落一句好。”
“倒成了小气鬼，成了仇人。”
我说：“妈，嘴长在别人身上，随他们说去。”
“理他们做什么。”
我妈点点头，又摇摇头。
生活在村里，谁能真的不在乎别人的眼光。
周六。
王浩回来了。
骑着一辆崭新的电动车。
穿着一身干净的运动服。
他看起来，跟这个尘土飞扬的村子格格不入。
他没有直接回家。
而是把车停在了我家门口。
他来的时候，我正跟爸在院子里修农具。
“张叔。”
他喊了一声，声音很响亮。
带着一种居高临下的客气。
我爸抬起头，看了他一眼。
没说话。
继续低头干活。
王浩好像一点不尴尬。
他自顾自地走了进来。
“张叔，我听我奶奶说了。”
“为了一车甘蔗的事，您跟我奶奶置气，没必要吧？”
他双手插在裤兜里。
站得笔直。
像是在训话。
我站了起来，挡在他和我爸中间。
“王浩，你来干什么？”
王浩看了我一眼，笑了。
那是一种我看不懂的笑。
有点轻蔑，又有点怜悯。
“我来跟张叔解释一下。”
“关于举报烧秸秆的事。”
“我知道你们可能不理解。”
“觉得我忘恩负义。”
他顿了顿，似乎在组织语言。
“但是，张叔，我必须告诉你们。”
“我这么做，是正确的。”
“烧秸秆，会产生大量的二氧化硫、氮氧化物，形成PM2.5，对大气是严重的污染。”
“这不仅是陋习，更是违法行为。”
“《大气污染防治法》明确规定，禁止露天焚烧秸秆。”
他一口气说了一大串我听不懂的名词。
脸上带着一种知识分子的优越感。
“我举报，不是针对您个人。”
“我是为了整个村子的环境，为了我们共同的蓝天。”
“罚款，是为了让你们记住教训，提高法律意识。”
“从某种意义上说，你们应该感谢我。”
“我这是在帮你们进步。”
我气得浑身发抖。
我活了二十年，从没见过这么厚颜无耻的人。
把背信弃义，说得如此清新脱俗。
“王浩！”
我吼了一声。
“你少在这里讲你的大道理！”
“我家给你家白干了八年活，你怎么不说？”
“***年年求我们帮忙，你怎么不跟她普法，说这是不道德的剥削？”
“现在你跟我们谈法律，谈环保？”
“你配吗？”
王浩的脸色变了。
那层虚伪的笑容挂不住了。
“一码归一码。”
“帮忙是情分，举报是法理。”
“不能混为一谈。”
“你这是典型的农民式思维，狭隘，落后。”
“所以说你们需要接受教育。”
“啪！”
一声脆响。
我爸把手里的扳手，扔在了地上。
铁器撞击水泥地，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