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章
仗打完了，但洛茵总觉得不太舒服。
不是身体上的不舒服——这具身体不会累也不会疼。是那种被蚊子盯了一整天却找不到蚊子的感觉，后颈隐隐发*，让她吃东西都没法专心。此刻她正坐在军营厨房门口的台阶上，手里端着一盘烤羊腿，嚼了两口又停下来。
“怎么了？”坐在旁边的艾琳娜注意到她第三次停下咀嚼的动作。
“有人在看我。”洛茵放下餐叉。
“看你的人多了。城墙上那道雷劈完之后，全城守军都在看你。”
“不是那种看。是魔法层面的侦测，从北面来的，应该是萨满的远视术或者探查图腾，从今天下午开始就在扫这边。我每次夹菜它就来一下。”洛茵站起来，把盘子放在台阶上，不吃了。
艾琳娜放下手里的面包。她没见过洛茵在食物面前放下餐具，这是第一次。“是兽人那边的？他们想干什么？”
“不知道。不过他们一直往这边扫，说明能看到城里的情况。我们的布防、兵力调动、公主晚上住哪个营房——全在人家眼皮底下。”洛茵把袖子卷起来，露出小臂上隐约浮现的纹章，“我去看看。”
“等一下。”艾琳娜也站起来，“如果真是萨满在侦察，你一个人去太危险了。至少让维奥拉——”
“维奥拉在城墙上巡防，别叫她。我一个人更方便。而且他们不是要进攻，真要进攻就不会侦察了，直接摸过来就行。他们是在犹豫。昨天那场仗把他们打懵了，想走又不甘心，想打又不敢上，就拿萨满的远视术在这边反复扫。”洛茵把帽檐压低，只露出一截下巴，“我去跟他们谈谈。”
艾琳娜看着她，沉默了一瞬，然后说：“别走太远。”
“就到城门外。放心，天黑之前回来。”洛茵从背包里翻出一条围巾缠在脖子上，朝城门口走去。
铁脊城的北城门在攻城战中被撞出了几道裂缝，守军正在用铁条加固。守军队长看到洛茵走过来，下意识地立正站好。这个动作他今天才学会的，上午之前他对洛茵只是普通的客气，现在不敢了。“洛茵小姐，要出城？我派人跟您——”
“不用。把城门开一条缝就行。”
守军队长犹豫了不到一秒，然后转身朝城门洞里喊了一声：“开侧门！”
洛茵出了城门，独自走向北面那片起伏的丘陵。埃里克的残兵已经撤到了远处，战场上只剩散落的断矛和破盾，被夕阳染成一片暗红。北风吹过来，带着枯草和泥土的腥味，凉丝丝地钻进围巾的缝隙。她走得不快，边走边吃刚才顺手揣进口袋的半块烤饼，看起来像是出来散步顺便消食的。但她手上的纹章在微微发光，她正在反向追踪萨满的侦测术源头。
锁定了。不是阵地方向的营地，而是东侧山坡上一片稀疏的松林。那里离兽人主力的营地有段距离，是单独设的侦察哨。洛茵把烤饼的最后一块塞进嘴里，拍了拍手上的碎屑，朝那片松林走去。
松林里很安静。地面铺满了褐色的松针，踩上去软绵绵的没有声响。空气中有一股淡淡的烟熏味，萨满用的草药香。洛茵在林地中央的空地上停下，周围立着几根刻了符文的木桩，地上画了一个简陋的图腾阵。
“别躲了，”她说，“你的远视术在我吃东西的时候往我身上扫了四次。第一次我不介意，第二次我忍了，第三次我放下了餐具，**次我出门了。你是自己出来，还是我把你揪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