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我坐在母亲怀里,哽咽说:“二叔好吓人,知微以后再也不敢碰账本了。”
于是大家都信了。
这些年,我顶着懒散名声,背地里替桑家清过三次内贼,截过两回假货,还把城东那位总想压价的粮商逼得半夜上门送礼。
可惜家里人不知道。
他们只知道,我会赖床,会挑食,会把写了一半的女红扔给长姐收尾。
眼下听我要替嫁,父亲差点晕过去。
母亲眼泪汪汪:“知微,你别逞强。”
我把嫁衣往身上拢了拢。
“我不是逞强。”
我看向长姐:“梦里他们要你的嫁妆和桑家水路,是不是?”
长姐点头。
“那就对了。”我笑,“他们要钱,我要命。大家各取所需。”
大哥怔怔问:“要谁的命?”
我看了他一眼。
“大哥,你做官做久了,说话怎么还这么直?”
他脸色一白。
我叹了口气:“放心,明面上我一定温柔守礼,绝不让桑家背锅。”
母亲颤声问:“暗地里呢?”
我笑得更乖。
“暗地里,账上见。”
天快亮时,长姐终于被劝去歇下。
她临走前握住我的手:“知微,你若撑不住,一定要回家。”
我点头。
“好。”
可我心里清楚,我不会撑不住。
该撑不住的,是荣王府。
3
第二日,荣王府的花轿停在桑家门前。
全城都知道,荣王府嫡子萧景珩娶的是桑家长女。
可圣上赐下的婚书上写得很滑头。
桑氏女。
没有写名。
这本是荣王府为了防止桑家临时悔婚留的后手,如今倒方便了我。
上轿前,父亲把一串钥匙塞进我手里。
那是嫁妆箱笼的总钥。
他声音发颤:“知微,若王府逼你交出去,你……你先拖着,爹再想办法。”
我把钥匙收进袖中。
“不用拖。”
父亲面露希望。
我说:“谁伸手,我剁谁。”
父亲眼前一黑。
母亲赶紧扶住他。
轿子一路晃到荣王府门前。
我掀开盖头一角往外看。
门前宾客如云,红绸铺地,热闹得很。
只是新郎不在。
来迎我的是荣王府管事曹福。
他笑得像只油光水滑的耗子。
“少夫人,咱们府里规矩,嫁妆先从侧门入库。王妃说了,桑家箱笼多,放在外头惹人眼,还是交给府里统一保管稳妥。”
我盖头下的嘴角微微翘起。
来了。
轿子还没落稳,就惦记我的箱子。
我轻声问:“王府库房很空吗?”
曹福一愣:“少夫人说笑了。”
我温温柔柔道:“既不空,何必急着塞我的嫁妆?”
周围宾客安静了一瞬。
曹福脸色有些挂不住:“这是府里规矩。”
我隔着盖头叹气。
“我在家时,母亲也教过规矩。她说女子嫁妆是私产,夫家不得擅动。若夫家实在艰难,需新妇自愿拿出帮衬,也要立字据,写明借款数额、归还日期、抵押物件。”
我顿了顿,声音更轻。
“曹管事,你们王府要借多少?”
这话一出,门前宾客顿时骚动起来。
曹福脸色变了:“少夫人慎言!”
我装作被吓到,声音怯怯:“我说错了吗?可曹管事不是要把我的嫁妆搬入王府库房吗?若不是借,难道是抢?”
宾客里有人笑出声。
王府门内终于传来一声冷喝。
“好伶俐的一张嘴。”
荣王妃扶着嬷嬷出来。
她四十出头,保养得极好,眉眼锋利,像一把藏在绸缎里的刀。
我立刻下轿,规规矩矩行礼。
“儿媳见过母亲。”
荣王妃盯着我,眼底闪过一丝疑色。
大约她原本等着一个被吓得哭哭啼啼的软柿子,没想到上门的是个会顶嘴的。
但当着满门宾客,她不好发作,只能笑道:“你初来乍到,不懂王府规矩,我不怪你。”
我柔柔道:“多谢母亲体谅。只是儿媳娘家也有规矩,嫁妆箱笼需入我院中落锁。若王府库房要保管,也得请两家族老和官媒在场,免得日后少了东西,说不清楚。”
荣王妃的笑僵了僵。
我又小声补了一句:“毕竟桑家银子虽不多,却都是干净钱。”
这句话声音不大,却刚好够前排宾客听见。
荣王妃眼神骤冷。
我低头,装作没看见。
最终,我的嫁妆从正门抬进我的院子。
三十六抬,一抬没少。
曹福从头到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