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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布会之后,顾砚寒几乎每天都来墓园,雷打不动。

他坐在墓碑旁的石阶上,像以前陪我说话那样,慢慢讲基金会的事。

讲今天有几个病人申请了资助,讲下周要去哪个学校做宣讲。

我坐在他旁边,安安静静地听着。

日子久了,过去的那些情绪,就都被山风吹散了。

他替我帮生病的人,替我看没看完的风景,把我没来得及活的人生,掰成两半,一份是他的,一份带着我的。

能这样被人记着,能因为我,让这么多人好好活着,好像也没什么遗憾了。

日子一天天过去,我发现他鬓角开始冒白头发。

一开始只有几根,他还对着镜子染,后来染得勤了,身体查出来一点毛病,索性就不染了。

上山的脚步也慢了,助理劝他少跑两趟,他总摇头,说我一个人在这儿太孤单,他不来陪我说说话,我该闷得慌了。

他总记得很多我自己都快忘了的小事。

巷口那家老字号的桂花糕,他每次来都带两块。

一块轻轻放在碑前,一块他自己拿着,掰成小块慢慢吃。

“以前上学的时候,你总盯着糕饼店的橱窗看,盯好久才走。”

他咬了一口,“我那时候打零工攒钱,等你生日才买给你。”

“现在好了,想买多少买多少。”

他笑了笑,指尖蹭了蹭碑上我的名字,“就是……你吃不到了。”

就这么一年年过去。

直到那年深秋,顾砚寒前一周受了凉,咳嗽得厉害,夜里睡不好,脸色很差。

助理劝他在家歇几天,等好了再来。

他不肯,说那天是我们婚礼四***,得过来陪我。

那天,他比平时晚了快半个小时才上来。

脚步有点虚,怀里的洋桔梗裹在塑料袋里,怕被晨露打湿。

他擦照片的手有点抖,坐下之后,他缓了好半天,才顺过气来。

“清妍,我好像有点累了。”

他带着点笑意,“歇会儿,再陪你说话。”

之后,他就闭上眼,像是过去靠在我肩头一样,靠在了我的墓碑上,再也没有出声。

风从山坳里吹过来,卷着一片金黄的银杏叶,轻轻落在他肩头。

他闭着眼睛,嘴角还带着点浅淡的弧度,像只是靠在这儿,安安稳稳睡着了。

我飘到他面前,伸出手,轻轻碰了碰他的额头。

这一次,我的指尖没有穿过去。

他的灵魂从身体里慢慢浮起来,是二十岁那年的模样。

眉眼干净,脊背挺直,还带着少年人的意气。

他看见我,愣了好一会儿,眼睛一点点红了。

“清妍。”

他喊我的名字,声音颤抖,像怕一开口,我就会消失。

我朝他笑了笑,和十八岁那年站在梧桐树下一样,弯起眼睛,露出浅浅的梨涡。

风还在林间吹着,远处的雾里透过来暖融融的光亮,很软,很温柔。

我伸出手,他握住,掌心的温度和记忆里一模一样。

我们一起朝着光亮的地方慢慢走。

这一次,没有病痛,没有误会,没有隔在中间的是是非非。

不用急着赶路,不用怕被人打扰。

我们可以慢慢走,走完年少时没走完的那条巷子,走完没来得及兑现的一生。

哪怕死亡,也不能将我们分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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