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
天还没亮,我就被塞进了车。
张妈不许跟着。
她跪在车旁哭,额头磕在柏油路上,“老爷,让我陪大小姐去吧,大小姐夜里总疼,身边不能没人。”
父亲没有看她。
沈书白道:“一个保姆,少说几句。”
苏清荷站在台阶上,披着顾砚辞的外套。
她眼睛红肿,真的哭过。
“姐姐,你到了疗养院好好养身子,等事情过去了,我们和从前一样。”
我降下车窗,看着她颈间那条传家项链。
“你把项链还我。”
苏清荷怔住。
父亲皱眉,“一条项链而已,清荷喜欢,给她戴几日怎么了?”
“那是我母亲留给我的。”
苏清荷立刻摘项链,眼泪落下来,“爸,既然姐姐介意,我不要了。”
顾砚辞按住她的手。
“不必还。”
他看向我,语气淡淡,“听宛,人不能总揪着旧物不放。”
我笑了一下。
“是啊,旧物旧人,都不值钱。”
顾砚辞眉心动了动。
车窗升起,车驶出沈家别墅。
走到半路,我听见外头传来惊呼。
是张妈。
我猛地降下车窗。
她被两个保镖拖着,嘴角带血。
沈书白开着车跟在后面,冷声道:“她偷跑出别墅,还想替你送信。”
我心口一沉。
“送什么信?”
沈书白从口袋里取出一封信,扔进泥洼里。
信封上写着我外公家的地址。
张妈哭着摇头,“大小姐,我没用,我没能送出去。”
我想下车,被护工拦住。
沈书白走过来,一脚将信踩进泥水里。
“听宛,你还想把事情闹到外公家?”
我看着他,“我只是想活。”
沈书白眼神停住。
顾砚辞从后面的迈**上下来。
他走到张妈面前,俯身捡起湿透的信。
“写给谁的?”
我没有答。
他拆开看了几眼,笑了。
“你让外公查那瓶红酒的来源?”
苏清荷下了车,脸色发白,“姐姐,你还是怀疑我?”
我看着她,“不该怀疑吗?”
苏清荷眼泪直掉,“若姐姐觉得我该死,我现在就撞死在这里,还你清白。”
她朝路边的石墩撞去。
顾砚辞拉住她,脸色沉了下来。
“沈听宛,你够了。”
我看着他紧张的样子,说不出话。
“顾砚辞,你从前也这样拉过我。”
那年校庆,人群拥挤,我险些跌**阶。
他拉住我的手,皱着眉说,以后不许离他太远。
如今他也皱眉。
护着的人换了。
顾砚辞把那封信揉碎,丢进泥里。
“张妈教唆你攀咬清荷,留不的,打二十棍,赶出市里。”
我站起身,“你敢。”
沈书白拦住我,“一个佣人而已。”
“她是陪我长大的人。”
顾砚辞淡声道:“做错事,就要受罚。”
张妈被按在路边,保镖的防暴棍落下去时,她还喊:“大小姐,别怕,我不疼。”
我抓着车窗,指甲折断。
一下。
两下。
到第十下时,张妈没了声音。
我看向顾砚辞,“让他们停。”
顾砚辞没有看我。
苏清荷扯他的袖子,“砚辞哥,算了吧,姐姐会心疼。”
顾砚辞抬手。
“停。”
张妈被拖走时,脸上全是泥。
她努力睁眼看我,嘴唇动了动。
我看懂了。
她说,项链。
我心口一震,摸向口袋。
那条断了的星芒项链不见了。
苏清荷身边的助理弯腰,从地上捡起半截残破的星芒项链。
“二小姐,这不是大小姐的吗?”
苏清荷伸手接过,“断成这样,留着也晦气。”
她手一松。
碎钻落在车轮下。
车往前一动,碎裂声响起。
我盯着那片残渣,没有哭。
顾砚辞看着我,察觉不对。
“听宛。”
我升起车窗。
里面昏暗的看不清人。
我把掌心的血抹在裙摆上,轻声对自己说。
算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