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
“我说了,我走!”外公怕我为难,用力想甩开我的手。
我死死拉着不放。
陆时宴彻底不耐烦了,他从钱包里抽出一沓厚厚的钞票,看也不看,直接甩在外公脸上。
“拿着钱,滚出去找个酒店住!别在这儿碍眼!”
红色的钞票像雪花一样散落,有几张甚至刮到了外公的脸。
他愣住了,然后弯下腰,一张一张地去捡。
林安然夸张地捂着嘴笑起来:“哟,老伯,没见过这么多钱吧?捡得还挺快,真是贪财。”
陆时宴见我脸色难看,反而更加理直气壮地指责我:“你看我干什么?他要真有骨气,就不该捡!”
我看着他那张冷漠又陌生的脸,心底最后一点温度也消失了。
我扶起外公,拉着他转身就走。
经过茶几时,外公停下脚步,把他刚刚捡起来的那沓钱,整整齐齐地放回了桌上。
他怕陆时宴以后,会拿这个当话柄,说我娘家贪财。
我拉着外公,头也不回地走进了雨里。
雨下得很大,砸在酒店窗户上,噼里啪啦地响。
我拧干热毛巾,小心翼翼地擦拭外公的裤脚。
那条洗得发白的裤子上,沾满了湿漉漉的黄泥,一直蔓延到膝盖。
他局促地缩着脚,浑浊的眼睛里全是愧疚。
“岁岁,外公给你添麻烦了。你……你别因为我,跟你家先生吵架。”
我手上的动作没停,心里却一阵阵地抽痛。
“外公,跟您没关系。”我把毛巾丢回盆里,抬起头看他,“我和他的问题,不是一天两天了。就算您不来,我也受不了他那副嫌贫爱富的德行。”
外公叹了口气,不再说话,只是沉默地看着窗外的雨。
也就在这时,陆时宴和林安然精心准备的晚宴上,一场闹剧正在上演。
那位从省里来的贵客,端起林安然亲自奉上的茶,只抿了一口,眉头就紧紧锁了起来。
他没给任何人面子,当着所有宾客的面,把那口茶“噗”地吐回了杯子里。
“这就是陆总的待客之道?”贵客的声音冰冷,“拿这种满是香精的劣质东西来糊弄我?”
说完,他直接起身,带着随行人员拂袖而去,留下满场尴尬和陆时宴铁青的脸。
……
酒店房间里,暖气开得很足。
我端来一盆热水,脱下外公的解放鞋。
他的脚底板被磨出了好几个血泡,其中一个已经破了,伤口里混着沙土和黄泥,血肉模糊。
我的心像是被一只手狠狠攥住,疼得喘不过气。
“外公,都破成这样了,您怎么还走了几十里山路?”我用棉签沾着碘伏,一点点清理他的伤口,声音都在发抖。
外公疼得龇牙咧嘴,却还反过来安慰我。
“没事,没事。山里人,皮糙肉厚,不金贵。”他咧开嘴想笑,却扯动了脸上的皱纹,“外公这辈子苦惯了,这点疼,算个啥。”
他越是这么说,我心里越是难受。
碘伏刺激着伤口,外公的身体下意识地绷紧,额头上渗出细密的汗珠,可他一声不吭。
我给他上好药,用纱布仔细包扎好,轻声说:“外公,以后别这么累了,您的茶那么好,我们慢慢卖,不着急。”
他看着自己被包成粽子的脚,嘿嘿地笑,眼里有光。
“只要能帮上岁岁的忙,外公累死都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