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皇帝下旨,宁王圈禁宗人府,终身不得出。
其党羽或杀或剐,或流放三千里。
京城的天,一夜之间就变了。
苏家的**,也终于得以昭雪。
皇帝下旨追封苏家老爷为忠义侯,厚赏了苏家旁支,还特意下旨,要为苏清荷寻一门好亲事。
旨意传到首辅府时,我正在给苏清荷眼上的伤换药。
“祁大人,”
传旨太监笑的一脸谄媚,
“皇上说了,苏小姐是忠臣之后,品性高洁,堪为京中贵女表率。特许您在京中青年才俊中,为苏小姐择一良婿,风光大嫁。”
我手里的动作一顿。
苏清荷的身子也僵住了。
“知道了。”我淡淡的回了一句,继续手上的动作。
太监碰了个软钉子,讪讪的退下了。
房间里,只剩下我们两个人。
“你要给我说亲吗?”
她忽然问。
“皇上的旨意,我不能违抗。”我答道。
她的手指,慢慢攥紧了身下的床单。
“吏部侍郎家的公子,年轻有为,一表人才,尚未婚配。”
“刑部尚书的侄子,文武双全,对你也颇为仰慕。”
“还有……”
“够了!”她猛地打断我,声音发颤,“祁峥,你什么意思?”
“我没什么意思。”
我替她缠好最后一圈纱布,收回手,
“他们的家世,人品,我都查过了,都是良配。”
“良配?”她自嘲的笑了,“一个眼盲的罪臣之女,谁会真心待我?他们图的,不过是你内阁首辅的权势,是皇帝的恩宠罢了。”
“祁峥,你把我当成什么了?一件可以用来拉拢人心的工具吗?”
“苏清荷。”
我站起身,居高临下的看着她,“注意你的身份。”
她浑身一震,难以置信的望着我。
“我如今是内阁首辅,而你,不过是借住在我府上的一个孤女。我为你寻一门好亲事,保你后半生衣食无忧,已经是仁至义尽。”
我的话,像一把刀,字字句句都扎在她心上。
她的脸,一瞬间没了血色。
“仁至义尽……”她喃喃的重复着这四个字,眼泪终于从纱布下渗了出来。
“好,好一个仁至义尽。”
“我懂了。”
“祁大人,多谢您的仁至义尽。”
那天之后,她再也没和我说过一句话。
我为她挑选了三个候选人,将画像和生平资料送到她房里。
第二天,她托丫鬟传话,说选了吏部侍郎家的公子。
动作快的,像是在急着摆脱我。
我心里堵得发慌,却只能面无表情的应下。
提亲,下聘,定下婚期。
一切都进行的很顺利。
吏部侍郎家对这门亲事满意至极,三媒六聘,一样都不少,给了苏清荷天大的脸面。
京城里都在传,首辅大人重情重义,对昔日恩人照顾有加。
只有我知道,我每晚都睡不着。
只要一闭上眼,就是她十年前在书摊旁,安静听我说书的模样。
就是她在教坊司后院,浑身是伤,却依旧挺直脊梁的模样。
就是她在我面前,流着泪说“我懂了”的模样。
心如刀割。
大婚前一夜,我一个人在书房喝闷酒。
陆铮推门进来。
“大人,您真的要让她嫁给别人?”
我没说话,又灌了一口酒。
“属下查过了,吏部侍郎那个儿子,表面上温文尔雅,实则是个伪君子。他流连花丛,府中光是姬妾就有七八个。他娶苏小姐,不过是看中了您的权势。”
“他敢!”我猛地将酒杯砸在地上,眼中迸出杀意。
“他有什么不敢的?”陆铮叹了口气,“大人,您能护她一时,护不了一世。您把她推给别人,就是把她往火坑里推。”
“您为什么不自己娶她呢?”
我愣住了。
是啊,我为什么不自己娶她呢?
因为我是内阁首辅,权倾朝野,我的妻子,必须是能为我带来助力的名门贵女。
因为她眼盲,是罪臣之女,娶了她,会成为我政敌攻讦的把柄。
因为……我害怕。
我怕我的身份,会给她带来无穷无尽的危险。
就像这次的宁王之乱。
可我把她推开,难道就不是在伤害她吗?
“大人,苏小姐她……她今晚收拾了东西,好像要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