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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有人都扭头看向包厢门口,一个穿黑衬衫的男人靠着门框,手里夹着半根没点的烟,嘴角挂着似笑非笑的弧度。
他看着赵金花,声音懒洋洋地砸过来,“八十万彩礼就把女儿卖了?
赵姐,你这标的定低了。”
赵金花看见来人,脸上的褶子瞬间堆成花,“哎哟!
刘总!
您怎么来了!”
她踩着高跟鞋小碎步迎上去,**扭得像上了发条,“快请进快请进!
您来得正好!
我这闺女您也见着了,水灵吧?”
刘总没理她,目光越过赵金花的肩膀直接落在我身上。
他打量了我大概两秒,然后掏出手机按了几下,抬头说,“八十八万彩礼,吉利数。”
整个包厢安静了半秒,秃顶男人脸色铁青,刚要开口,赵金花已经抢过话头,“成交!
刘总爽快人!
来来来协议在这儿!”
她一把拽过粉红色的婚约协议往桌上一铺,另一只手已经死死攥住了我的手腕,尖指甲掐进我皮肤里,我被赵金花拖着往前踉跄了两步,膝盖磕在桌腿上,整张桌子猛地一震,酒杯里的酒水泼出来洒了我一身。
刘总坐在对面翘着腿,把一张支票搁在桌上推过来,指腹在金额那一栏点了一下,赵金花的眼睛跟着他的手指走,瞳孔都在放大。
“妈。”
我轻声开口。
赵金花不耐烦地扭头瞪我:“干嘛?”
“我不愿意。”
赵金花反手一巴掌扇在我脸上,掌心砸在颧骨上发出闷响,我整个人往旁边歪了半步,嘴里立刻涌出铁锈味。
她没看我的脸,直接掰过我的右手拇指往印泥上摁,红得发腻的印泥糊了我一截指节,“八十八万!
你弟首付!
我养你二十年你现在跟我说不愿意?!”
她攥着我的拇指往协议签名栏上戳,指甲嵌进我手背,“签!
你今天签也得签不签也得签!”
红印按在纸面上的那一刻,赵金花松了手。
她转身抓起那张支票,手指头哆嗦着把金额数字反反复复看了三遍,然后整个人像被抽了骨头一样瘫靠在椅背上,笑得眼睛眯成一条缝。
包厢里响起稀稀拉拉的掌声,有人起哄:“赵姐发达了!”
秃顶男人啐了一口:“晦气。”
我站在原地没动,右手拇指上那层红色印泥正在慢慢变干,黏在皮肤上一块干涸的膜,低头就能看到。
我抬起手,拇指上那点红正对着灯光,鲜亮得像刚从血**抽出来的血。
赵金花还在那边跟刘总敬酒,酒杯碰得叮当响,满嘴都是“以后就是一家人”的场面话。
我慢慢用掌心把拇指上的印泥一点一点擦在了白裙子上。
红色污渍从指腹转移到裙摆,蹭出一道歪歪扭扭的长痕,像刀划开的伤口。
赵金花扭头看见我的动作,眉头拧成死结,“你干什么?
裙子弄脏了你穿什么去男方家?
你能不能长点脑子?”
我没擦干净,印泥纹路卡在指纹缝里抠不掉。
刘总在旁边看着这一幕,端起酒杯抿了一口,什么话都没说。
但我注意到他的视线在我裙摆那道红痕上停留了两秒。
赵金花已经拽着刘总开始攀谈,“刘总啊,支票我收着了,您这边什么时候办酒席?
我们这边亲戚可多了至少得三十桌……”周围全是声音,酒杯碰撞的声音,数钱的声音,秃顶男人骂骂咧咧打电话的声音,烟气混着酒气裹成一团粘稠的热浪,扑在我脸上。
我低头看着裙摆上那抹蹭花的红印,又抬起头,看着赵金花对着刘总点头哈腰的背影。
她的笑声尖锐得像指甲刮玻璃,整个人恨不得挂在刘总胳膊上。
我把那只沾着干印泥的拇指攥进掌心。
指腹的红色已经在体温下晕开了,像块洗不掉的疤。
我告诉自己,这是最后一次,以后她再按着我的手签任何字,刀剁下来我也不会伸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