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罚跪------------------------------------------,演武广场。。,膝盖已经没了知觉。汗从额角淌下来,顺着下巴滴落在石缝里,很快就蒸干了,连个水渍都留不下。——天道酬勤。笔锋遒劲,据说是开派祖师亲手所书。,看得眼睛发涩,眼前渐渐模糊成一片。“哟,还在跪着呢?”。。,一双绣着金线云纹的锦鞋停在她身侧。鞋面干干净净,连点灰尘都没沾——从住处到广场这段路,有人给她铺了灵石步道,踩上去连风都吹不到裙摆。“殷九幽,不是我说你。”那人蹲下身,声音压低了,却故意让周围路过的弟子都能听见,“你偷用宗门灵药的事,证据确凿。宗主罚你跪三天,已经是看在殷家的面子上。你要是识趣,就老老实实认个错,把丹药交出来,兴许明天就能起来了。”。。眉眼弯弯,唇色殷红,发髻上别着一支七宝琉璃簪,在日光下折出细碎的光。整个人从头到脚,每一个细节都透着两个字——体面。。,也是青云宗这一代最耀眼的天才弟子。“我没偷。”殷九幽说。
声音不大,干涩得不像自己说的话。跪了一天一夜,滴水未进,嗓子像被砂纸打磨过。
殷念掩嘴笑了笑,像是早料到她会这么说。
“你看看你,还是这么犟。”殷念站起身,抚了抚裙摆上并不存在的灰尘,语气轻飘飘的,“灵药房少了三枚筑基丹,监控阵法记录你深夜去过。你一个没有灵根的废物,大半夜跑去灵药房做什么?总不能是去打扫卫生吧?”
周围聚过来的弟子越来越多。
有人偷笑,有人摇头,也有人面无表情地从旁边经过,连看都懒得看一眼。
“就是她啊?殷家的那个废物?”
“灵根尽毁,修为全无,在宗门待了三年,连练气一层都没突破。”
“废物不可怕,可怕的是废物还不安分。偷筑基丹?她那种体质,吃一百颗也没用。”
“嘘,小声点,殷念师姐在旁边呢。”
“怕什么,殷念师姐最是公正,要不是她主动要求查这个案子,还不知道宗门里出了这种**。”
窃窃私语像潮水一样涌过来,又退下去,留下一地恶意的渣滓。
殷九幽跪在人群中央,脊背挺得笔直。
她的目光落在地上的影子上。日头偏西,影子被拉得很长,像一柄被随意丢弃的剑。
她想起三天前的夜里。
她确实去过灵药房。
但不是去偷丹药。
是有人在她的水囊里下了药,把她迷晕后拖过去的。醒来的时候,她手里攥着三枚筑基丹,灵药房的禁制已经被破坏,监控阵法忠实地记录下了她“深夜闯入”的画面。
她没有证据。
一个没有灵根、没有修为、没有靠山的废物,拿什么去证明自己的清白?
所以她选择跪在这里。
不是因为认罪,是因为她需要时间。
三天前那个夜晚,在她意识模糊的瞬间,她听见了一个声音。
不是从耳朵听见的,是从脑子里,从骨头缝里,从比灵魂更深的地方。
那个声音说——
宿主苏醒进度:1%。神帝记忆封印开始松动。
她不知道什么是“神帝”,也不知道“记忆封印”是什么意思。
但她知道一件事。
从那天起,她再看这个世界的时候,不一样了。
比如现在。
殷九幽抬起眼,目光平静地扫过殷念
在旁人眼中,殷念是温柔善良、天赋绝伦的青云宗明珠。
但在殷九幽的眼中——
不,不是什么“眼中”。是某种她说不上来的知觉,像是忽然多了一双眼睛,能看见从前看不见的东西。
她看见殷念身上的灵光。
那是一种很淡很淡的金色,笼罩在殷念周身,像一层薄雾。天才弟子独有的气运之光,普通人看不见,但她现在能看见了。
不止能看见。
她能看见那层灵光最深处,有一个极小的、几乎不可见的裂痕。
像是漂亮的瓷器底部,有一条暗纹。
殷念的灵根,不纯。
这个念头冒出来的时候,殷九幽自己都愣了一下。
殷念的灵根是整个青云宗公认的天品雷灵根,当年测试的时候,测灵碑亮得发紫,宗主亲自收徒,轰动一时。整个东域都知道青云宗出了个天品雷灵根的绝世天才。
但现在殷九幽“看见”的,不是这样。
那道灵光里有驳杂的灰影,像是金缕玉衣里混进了麻绳。
有人在殷念的灵根上动了手脚。
不,不是“动手脚”——
是移植。
有人把本应属于别人的灵根,强行嫁接在了殷念身上。
殷九幽的心脏猛地跳了一下。
她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能看出这些,也不知道这些信息从何而来。但那种直觉太强烈了,强烈到不容置疑。
就像有人在她耳边清清楚楚地告诉她:殷念的灵根,是你的。
殷九幽?”
殷念的声音把她拉回现实。
“我在跟你说话呢,你听见没有?”殷念微微皱眉,语气里带着恰到好处的关切,“算了,你跪了这么久,也该累了。我先走了,明天封仙大典还有很多事要准备。”
封仙大典。
这三个字像一颗石子投入平静的湖面,在人群中激起一圈圈涟漪。
“封仙大典!殷念师姐要参加封仙大典了?”
“天呐,她才十六岁就被选入封仙大典?上一届参加的最年轻的天才都二十岁了。”
“这就是天品雷灵根的含金量,你不服不行。”
殷念师姐太厉害了,宗门之光啊!”
殷念微微颔首,嘴角挂着得体的浅笑,既不显得傲慢,也不过分谦虚。她转身时,裙摆在殷九幽面前画了个半圆,带起一阵香风。
走了两步,她又停下来,回头看了殷九幽一眼。
“对了,差点忘了。”殷念从袖中取出一张烫金请柬,在殷九幽面前晃了晃,“封仙大典的观礼请柬。本来有一张是给殷家的,但家主说,让你跪在这里反省,比观礼更有意义。”
有人笑出了声。
殷九幽看着那张请柬上烫金的字——“青云宗·封仙大典·恭迎殷念仙子”。
她没说话。
殷念等了两秒,似乎期待她有什么反应,但什么都没等到。于是收回请柬,拢入袖中,施施然离去。
人群散了。
日头又偏了几分,把殷九幽的影子拉得更长。
广场上只剩下她一个人。
不,还有一个人。
一个灰袍老僧不知什么时候出现在了广场边缘,正靠着石碑打盹,手里攥着一串磨得发亮的佛珠,嘴里含混不清地念叨着什么。
殷九幽扫了他一眼。
老僧在青云宗待了很久了,久到没人记得他是什么时候来的。都说他是个疯和尚,整天在宗门里晃悠,见谁都说“施主有仙缘”,没人搭理他。
但今天,殷九幽看向他的时候,他的眼睛忽然睁开了。
浑浊的老眼里闪过一丝清明。
“女娃娃。”老僧开口,声音像破风箱,“你跪了多久了?”
“一天一夜。”
“膝盖疼不疼?”
“疼。”
“心里苦不苦?”
殷九幽沉默了一瞬。
苦吗?
三年前,她以殷家嫡女的身份进入青云宗,测灵碑前,所有人都期待她能重现殷家先祖的荣光。
结果测灵碑一片灰暗。
灵根尽毁。
天赋全无。
殷家长老连夜赶回主家,第二天就送来一纸文书——削去她嫡女身份,从族谱除名。
从那天起,她在青云宗的地位一落千丈。吃的是剩饭,住的是柴房,做的是杂役的活。弟子们见了她都要绕道走,好像靠近她会沾上晦气。
最讽刺的是,殷家不仅没有抛弃殷念,反而更加看重她。殷念的母亲,殷九幽的二婶,逢人便说“九幽可怜,但天下资源有限,总要留给有天赋的人”。
有天赋的人。
三个字,把她的一切都抢走了。
“不苦。”殷九幽说。
老僧咧嘴笑了,露出几颗稀疏的黄牙。
“怪了,别人跪成这样,早就哭天喊地了。你这女娃娃,心里藏的东西倒是深。”
“藏了什么?”
“藏了一把刀。”老僧眯起眼,“一把能**的刀。”
殷九幽没接话。
老僧也不再多说,重新闭上眼,嘴里又含混地念叨起来。
这一次,殷九幽听清了他念叨的句子。
“身负仙骨不自知,十八之后归仙门。可惜啊可惜,仙骨已被旁人窃,十八之后归何处?”
殷九幽的瞳孔微微收缩。
仙骨?
她下意识地想追问,但老僧已经打起了呼噜,怎么叫都不醒。
日头终于落山了。
夜幕降临,星星一颗一颗地亮起来。
殷九幽跪在原地,仰头看着满天星斗。
脑海中,那个声音又响了起来。
宿主苏醒进度:3%。距离下一次记忆觉醒,剩余14天。
提示:宿主的十六岁生辰,将是第一重封印解开之日。
十六岁生辰。
她算了一下。
还有十四天。
十四天后,她会怎样?
那个声音没有回答。
殷九幽莫名地觉得,十四天后,一切都会不一样。
她低下头,双手撑在冰凉的石板上,用力扣紧。
指甲嵌进石缝里,磨出了血。
“十四天。”她轻声说,声音沙哑,却带着一种连她自己都没意识到的笃定。
“我等得起。”
夜风吹过广场,吹动她散落在肩头的碎发。
远处的山峰上,灯火通明,欢声笑语顺着风飘过来。
那是殷念的封仙大典前夜宴。
觥筹交错,推杯换盏,所有人都在祝贺这位青云宗百年难遇的天才。
没有人注意到,山脚下的广场上,一个被所有人抛弃的废物,正跪在星空下,等着十四天后,命运的钟声敲响。
也没有人知道,当那一天到来,整个青云宗,乃至整个仙界,都将为之震颤。
因为——
那个被所有人踩在脚下的废物,她的膝盖,只为苍生而跪。
从未为任何人,低下头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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