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一段。
“此处记载,郑国子产论及‘侨闻之,君子有四时,朝以听政,昼以访问,夕以修令,夜以安身’。此乃先秦君子之风。”
然后,我转向王楷:“请问堂弟,梅赜所献《古文尚书》之《说命》篇中,是如何描述的?”
王楷已经六神无主,喃喃道:“……朝夕纳诲,以辅台德……”
我冷笑:“一个是‘夕以修令’,一个是‘朝夕纳诲’。一个是君主自我修省,一个是要求臣子早晚进谏。文意截然相反!”
“更可笑的是,梅赜伪造此书时,学问不精,竟将‘说’(yue)字,误读为‘shuo’。故其篇名为《说命》,而非古音之《傅说之命》。”
“一个连上古读音都搞错的人,伪造出来的东西,你们却奉为圭臬。这才是真正的笑话!”
“噗通”一声。
王楷双腿一软,直接瘫坐在地上。
他脸色惨白如纸,眼神涣散,口中喃喃自语:“伪书……竟然是伪书……”
他的世界观,崩塌了。
而大厅里的其他人,看向我的眼神,已经从怀疑、审视,变成了彻彻底底的敬畏和狂热。
在他们眼中,我不再是一个“大病初愈”的失踪者。
而是一个学究天人,连圣人经典都敢于质疑、并且能够证明其伪的……妖孽!
这,才是他们记忆中那个惊才绝艳的王玄!
不,甚至比记忆中的那个王玄,还要恐怖!
王俭激动得浑身发抖,他老泪纵横,一把抱住我。
“我的玄儿!你没疯!你这是……这是破而后立,学问更进一层了啊!”
我心中暗暗松了口气。
第一关,总算是过了。
我用一场酣畅淋漓的学术辩论,暂时坐稳了“王玄”这个身份。
但我也知道,这仅仅是个开始。
更大的危机,还在后面。
就在这时,王俭拉着我,压低了声音,在我耳边问了一句。
一句话,让我瞬间如坠冰窟。
“玄儿,你还记得……**临终前,你对她许下的诺言吗?”
第三章
我的血液,仿佛在这一瞬间凝固了。
大脑一片空白。
完了。
学术问题,我可以靠着超越时代的知识降维打击。
但这种涉及个人隐私、饱含情感的记忆,我怎么可能知道?
这是死局。
我能感觉到,王俭抓着我胳膊的手,在微微用力。
他的眼神里,虽然充满了慈爱和信任,但深处,依然藏着一丝最后的、也是最关键的探寻。
这个问题,才是他对我身份的终极考验。
答不上来,前面所有的努力,都将化为泡影。
我甚至能感觉到,不远处瘫倒在地的王楷,耳朵也竖了起来,绝望的眼神里重新燃起了一丝希望。
他在等我出丑。
怎么办?
直接说忘了?
不行。
一个儿子,怎么可能忘记对临终母亲的承诺?这比答不上学术问题更致命。
编一个?
更不行。
万一说错,立刻就会被拆穿。
我的大脑在疯狂运转,额头上渗出了细密的冷汗。
我必须在几秒钟内,给出一个完美的答案。
我强迫自己冷静下来,飞速分析眼前的局面。
王俭为什么会问这个问题?
他不是在刁难我,而是在寻求一种情感上的确认。他想确认我还是那个他深爱的儿子。
所以,答案的内容本身,可能不是最重要的。
重要的是,我回答问题时的“态度”和“情感”。
我不能直接回答。
我需要绕过去,用一种更高级的方式,来回应他的情感需求。
一个念头,如闪电般划过我的脑海。
我有了。
我没有去看王俭的眼睛,而是缓缓转过身,望向厅堂外那棵枝繁叶茂的梧桐树。
我的眼神变得悠远、深邃,带着一丝恰到好处的哀伤。
我没有说话,就这么静静地看着。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静止了。
大厅里的喧嚣和窃窃私语都消失了。
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我的背影上。
他们看到的是一个刚刚经历思想交锋、锋芒毕露的天才,在被问及亡母时,瞬间收敛了所有锐气,变得沉默而脆弱。
这种反差,本身就具有一种无声的感染力。
一秒,两秒,三秒……
就在王俭都有些忍不住要开口的时候,我终于说话了。
我的声音很轻,很轻,像是一阵风。
“父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