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我妈癌痛发作那天,傅京野拒绝给她交医药费。

他说:“晚期了,没必要上那些进口药,你清醒一点,别把所有人的钱都烧在临终关怀里。”

我站在肿瘤科走廊,手里拿着医生开的止疼方案。

只差十二万,我妈就能进临床组,傅京野说没钱。

可半小时后,我在宠物医院门口看见了他,他抱着一只布偶猫,身边站着林弯弯

她哭得眼睛通红:“京野,它还能救吗?医生说手术至少十五万。”

傅京野把卡递过去。

“救,多少钱都救。它陪了你那么多年,我不会让你遗憾。”

我站在玻璃门外,心痛到连呼吸都忘了。

我妈疼到咬破嘴唇时,他说没必要。

林弯弯的猫掉下阳台,他说多少钱都救。

终于他看见了玻璃外的我,只皱了下眉。

“你跟踪我?”

我把缴费单递给他。

傅京野,我妈是一条人命。”

他沉默两秒,冷声说:“别把人和宠物放在一起比,你这样很难看。”

没有吵,也没有哭。

只是回到医院,把那枚他送我的婚戒卖给了黄牛。

窗外下着雨,我突然觉得,这场婚姻也该停了。

……

黄牛把戒指放在灯下照了三遍。

“八万六,不能再多。”

我说:“转账。”

他抬头看我。

“急用钱?”

我没回答。

那枚戒指,是傅京野结婚时给我的。

他说钻石溢价高,没必要买大的。

我当时还觉得他务实。

后来才知道,他只是舍不得在我身上花钱。

钱到账后,我立刻回医院缴费。

护士看见系统里的余额,松了口气。

“今晚镇痛泵能续上,临床组初筛费还差三万四,明天中午前必须补齐。”

我点头。

病房里,我妈蒋秀兰蜷在床上,手指紧紧攥着床单。

药还没起效,她疼得嘴唇发白。

她看见我空掉的无名指,愣了愣。

“戒指呢?”

我把手藏进袖口。

“摘了,碍事。”

她没拆穿我,只摸了摸我的手背。

“南枝,妈不怕疼。”

我鼻尖一酸。

“可我怕。”

手机突然响了。

傅京野打来的,我走到走廊接起。

他开口就是质问:“你把戒指卖了?”

“嗯。”

“温南枝,你知不知道那是傅家的体面?”

那枚戒指有傅家珠宝的定制编号,所以我一点也不奇怪消息会传到傅京野那里。

我看着缴费窗口排队的人,笑了一下。

“现在它是我妈今晚的止疼药。”

傅京野沉默两秒。

“你每次都这样,把事情做绝。”

“我只是想让我妈少疼一晚。”

“少疼一晚能改变什么?”

他的声音冷下来。

“我不是不让你治,是让你理智一点。”

我还没说话,电话那头传来林弯弯的声音。

“京野,棉花术后一直叫,医生说进口镇痛包要加钱。”

傅京野立刻压低声音:“加,别让它疼。”

我握着手机,指节一点点发白。

傅京野。”

他像是才想起我。

“还有事?”

我问:“棉花的镇痛包多少钱?”

“南枝,你别又开始比较。”

“多少钱?”

他没答,可林弯弯发了朋友圈。

照片里,那只布偶猫窝在恒温箱里,旁边放着缴费单。

术后镇痛包,四万八。

配文是:他说,小生命不会说话,才更不能让它疼。

我盯着那张缴费单,真可笑。

供应商名字和医生给我妈开的镇痛泵,是同一家。

晚上,我妈终于睡着。

我坐在走廊长椅上,把手机里的旧文件一个个点开。

最底下,是两个月前下载的离婚协议。

那时候我还觉得自己想多了。

现在才明白,我是醒得太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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