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
“他是你弟弟？”
**的声音里压着怒火，因为失血而嘶哑。
我没有回答，只是盯着那个不断传出程瑞声音的对讲机。
十年了。
他还是这么会演戏。
他知道救援队一定会联系他，也一定猜到我可能就在外面。
所以他句句不离“哥”，句句都在忏悔。
他在向所有人表演一出“浪子回头，兄弟情深”的戏。
而我，就是那个冷血无情的反派。
“程安！我问你话！”
**挣扎着想坐起来，被医疗人员按住。
“他到底是不是你弟弟！”
“是。”
我终于开口，声音平静。
这个“是”字一出口，周围响起一片吸气声。
小秦难以置信地看着我。
“程哥……他真的是你弟弟？那你为什么……”
为什么不救他？为什么假装不认识？
对讲机里，程瑞的哭喊还在继续。
“哥，你是不是还在生我的气？当年的事，是我不对，是我鬼迷心窍！”
“爸**死，我比谁都难过！我天天做梦都梦到他们！”
“你原谅我好不好？你先救我出去，我给你当牛做马，我下半辈子给你赎罪！”
他的每一句话，都像是一把刀插在我的伤口上搅动。
他把父母的死，归结为“鬼迷心窍”。
真是可笑。
一个穿着救援服，像是指挥官的中年男人走了过来。
他看了看我背后的伤，又看了看**的腿，眉头紧锁。
“谁是程安？”
我抬起眼。“我是。”
男人推了推眼镜，语气不容置喙。
“我是这次现场救援总指挥，我不管你和你弟弟有什么个人恩怨，现在，我命令你，立刻提供‘***’三期的内部结构图，配合救援队，营救幸存者。”
“这是命令。”
我看着他，忽然笑了。
血顺着我的嘴角往下淌。
“如果我不呢？”
总指挥的脸色沉了下去。
“程安同志，请你搞清楚状况！这不是在和你商量！”
“因为你的个人情绪，已经导致了一名优秀救援队长的重伤！难道你还想看到更多的人出事吗？”
“那条生命，现在就掌握在你的手里！你这是在**！”
“**”两个字，他说得掷地有声。
我成了众矢之的。
所有人的目光，都变成了利剑。
我甚至能听到有人在小声议论。
“太自私了，有什么仇比人命还重要？”
“就是啊，还是亲兄弟呢……”
我撑着担架的边缘，慢慢地坐了起来。
后背的伤口被牵动，疼得我眼前发黑，但我还是挺直了脊梁。
我看向那个总指挥。
“总指挥，你说的没错，生命高于一切。”
“但你有没有想过，为什么我要拒绝？”
“那栋楼，是全市最高标准的抗震建筑，图纸是我设计的，理论上，它不该塌得这么彻底。”
总指挥愣了一下。
“你什么意思？”
“我的意思是，那栋楼的倒塌，不是天灾，是人祸。”
我拿起旁边的一台笔记本电脑，迅速调出了一个加密了十年的文件。
那是“***”三期原始的设计图。
我又从网上，调出了这栋楼盘对外宣传时所用的、经过程瑞修改的施工蓝图。
我将两张图并排放在屏幕上。
“大家可以看看，承重柱里的钢筋数量，从十二根，减少到了八根。”
“楼板厚度，从二十厘米，削减到了十五厘米。”
“还有这里，防火涂层，完全没有。”
“我不知道他还在哪些地方动了手脚，但我可以肯定，现在整个废墟的内部，就是一个死亡陷阱。任何一个错误的支撑点，都会导致不可逆的全面崩塌。”
“张队长的受伤，就是证明。”
我的声音不大，但每一个字都清晰地传到在场每个人的耳朵里。
所有人都凑了过来，看着屏幕上那两张对比鲜明的图纸，脸上的表情从愤怒，慢慢变成了震惊。
总指挥的脸色变得铁青。
“这……这是真的？”
“这就是我入狱七年的原因。”我平静地陈述。
“这栋楼的施工方，是我们家的公司，法人代表是我父亲。名义上的总工程师是我。”
“而实际的监工，是我的好弟弟，程瑞。”
“十年前，我们家的另一处楼盘，因为同样的原因，塌了。我爸妈，就死在里面。”
整个营地陷入一片寂静。
只剩下对讲机里，程瑞还在不知死活地哭喊着。
“哥……你为什么不说话啊……你是不是不要我了……”
“哥，我错了，我真的错了……”
他的哭声，此刻听起来，无比的讽刺。
**躺在担架上，怔怔地看着我，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我关掉了电脑，看向总指挥。
“现在，你还要命令我，去救一个杀了自己父母，并且可能害死这栋楼里成百上千人的凶手吗？”
“用我这些无辜队友的命，去换他一个人的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