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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李红梅托人带话让我去百货大楼的裁缝铺。
我到的时候，她正陪着孙建华坐在长椅上喝北冰洋汽水。
见我过来，李红梅的目光立刻盯向我的手。
“戒指呢？”她皱起眉头。
“丢了。”我语气平静。
她猛地站起来，脸色阴沉：“赵卫东，你闹脾气也得有个限度！那可是我排了半宿的队才在供销社买到的！”
当年在乡下，她用一根**绳跟我私定终身时手都在抖，现在几块钱的银戒指却成了她埋怨我的理由。
我没接话，径直走向柜台。
老师傅小心翼翼地捧出那件我等了两个月的呢子中山装。
孙建华的眼睛瞬间亮了，他瘸着腿走上前，伸手摸了摸那挺括的料子。
“卫东哥，这衣服真气派。”
他转头看向李红梅，眼神里带着毫不掩饰的渴望。
李红梅沉默了两秒，转头看向我。
“卫东，让建华试穿一下吧。”
我顿住脚步，看着她：“那是我的结婚礼服。”
“就是试穿一下又不会穿坏！”
她提高嗓门，“建华因为当年塌方的事，一直觉得自己是个废人，大夫说让他多接触这些好东西，对心理恢复有好处。”
我看着她理直气壮的模样，突然觉得挺没劲的。
“行，让他试。”
老师傅面露难色，但还是把衣服递给了孙建华。
几分钟后，孙建华穿着那件为我量身定制的呢子大衣走了出来。
他比我瘦削，衣服穿在身上有些咣当，但他还是高兴得红了眼眶。
李红梅看愣了，眼里闪过一抹我从没见过的惊艳。
孙建华摸着扣子，眼泪突然掉了下来。
“红梅，我好喜欢这件衣服，穿上它，我感觉自己像个正常人了。”
他捂着脸，哭得肩膀直抽。
李红梅立刻走过去，递给他手绢，轻声哄着。
等孙建华情绪稳下来，老师傅上前想帮他脱下来。
孙建华却死死攥着衣角不松手。
“红梅，我不想脱，一脱下来，我又变回那个瘸子了。”
李红梅心疼地拍着他的背，转头看向我。
“卫东，这件衣服就送给建华吧。”
我看着她，仿佛在看一个陌生人。
“李红梅，那是我结婚要穿的，喜酒还有六天。”
“柜台上不是还有很多成衣吗？”她不耐烦地打断我，“你随便挑一件蓝布褂子不就行了？建华的心病最重要！”
我深吸了一口气，压下肝区翻涌的疼痛。
“好，我穿蓝布褂子。”
我转身走到一排普通的的确良衬衫前，随便指了一件。
李红梅似乎有些心虚，走过来想拉我的手。
“卫东，委屈你了。等办完酒席，我再攒布票给你做件更好的。”
我避开她的手，语气没有一丝波澜：“不用了。”
试完衣服，李红梅带孙建华去国营饭店吃**子，让我自己走回去。
我没有回厂里，而是坐公交去了县医院。
顾大夫看着我的化验单，眉头拧成了川字。
“赵卫东，癌细胞扩散得太快了，你必须立刻住院保守治疗。”
“顾大夫，给我开点强效止痛片吧。”我平静地说。
“你不要命了？那是虎狼之药，会加速衰竭的！”
“我本来也没几天活头了。”
我笑了笑，从兜里掏出一份按了手印的纸递给他。
那是遗体捐献书。
顾大夫红了眼眶，颤抖着手签下了字。
从医院出来，我顺道去了趟邮局。
接到了以前下乡时老***长老张的电话。
“卫东啊，当年矿山塌方那件案子，有眉目了。我们抓了个盲流，从他那搜出来一封当年的勒索信。”
电话那头叹了口气。
“信里的内容……对你来说可能太**了。你确定要我念给你听吗？”
我望着灰蒙蒙的天空，释然地笑了笑。
“我确定，您说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