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3
3陆景熙被带到了二楼最里面的房间。
推开门,一股陈旧的、混杂着药味和灰尘的气息扑面而来。
房间很大,但窗帘紧闭,光线昏暗。
家具很简单,一张床,一个衣柜,一张梳妆台,除此之外空空荡荡。
和她记忆中那个摆满玩偶、贴着明星海报、到处是衣服和化妆品的少女房间,天差地别。
“**,**好休息。”
佣人小声说,眼神里带着同情,匆匆关上了门。
陆景熙在门口站了一会儿,等眼睛适应了昏暗,才走到窗边,一把拉开了厚重的窗帘。
阳光涌进来,刺得她眯起眼。
窗外是别墅的后花园,曾经母亲种满了玫瑰,如今却荒芜着,杂草丛生。
她转过身,开始打量这个房间。
衣柜里只有寥寥几件衣服,颜色都是灰黑白,款式保守,没有任何亮色。
19岁的陆景熙,衣柜里塞满了当季新款,颜色鲜亮,款式张扬,她喜欢一切漂亮的东西。
可现在这个衣柜,像个修女的衣柜。
陆景熙一件件翻过去,手指拂过那些冰冷的衣料,心里空得厉害。
梳妆台上没有化妆品,只有一个不起眼的药瓶。
她伸手拿起,白色药瓶上贴着标签,上面是几个冰冷的黑体字:盐酸帕罗西汀片。
适应症一栏写着:重度抑郁症、焦虑症。
重度抑郁症。
陆景熙拧开瓶盖,药瓶几乎是满的,只在最上面一层少了十几粒。
她突然觉得喘不过气。
就在这时,她注意到抽屉下方露出笔记本的一角。
那是一个很普通的硬皮本,深蓝色,没有任何花纹。
陆景熙打开抽屉,将它拿了出来。
翻开第一页,是工整清秀的字迹,和她19岁时随手涂鸦的风格完全不同。
她写终于如愿嫁给了心上人,认为日子会越过越好。
写婚后刚开始傅司辰对她还不错,直到周薇出现,字迹开始变得潦草。
然后写到孩子的出生时她大出血,差点没救回来,而他正带着周薇参加酒会第二天才出现。
日记内容断断续续,陆景熙拼凑出了事件的全貌。
后来就是周薇借照顾她坐月子,堂而皇之的住进了家里,几次被她发用偷偷使用她的护肤品和衣物,每次发现都被傅司辰说不要小气。
陆景熙看到这里不由惊讶,结婚后的她是个忍者神龟吗?
居然能被欺负成这样!
她又往后看了几页,其中一页字迹尤其潦草:“今天在念念书包里发现一张画,画里是我们四个人,爸爸、念念、周薇阿姨,还有一个看不清脸的女人站在很远的地方。
我问念念那是谁,她说,那是坏妈妈。”
纸页上还有泪滴的痕迹,看得陆景熙的心,一抽一抽的。
这个笔记本记录着骄傲的陆家千金如何一点点被磨去所有光彩,如何在一段冰冷彻骨的婚姻里耗尽热情、尊严和健康,如何从一个被父母捧在手心的公主,变成连亲生女儿都厌弃的疯女人。
“果然,舔狗舔到最后一无所有。”
她扯了扯嘴角,想笑,却比哭还难看。
心脏的位置,传来一阵阵沉闷的抽痛,为这个素未谋面、却与自己共用同一具身体和人生的、27岁的陆景熙。
19岁的她,满腔炽热,以为真心能换真心,哪怕撞得头破血流也甘之如饴。
可这笔记本里的每一个字,都在嘲笑19岁那个天真愚蠢的自己。
看啊,这就是你飞蛾扑火想要的爱情。
冰冷,窒息,布满荆棘,最后把你啃噬得尸骨无存。
眼泪再次涌上来,但被她狠狠逼了回去。
哭有什么用?
27岁的陆景熙哭了八年,换来了什么?
换来了丈夫的厌恶,女儿的疏远,第三者的登堂入室,父母的含恨而终,和一纸二十八天的死亡通知。
陆景熙合上笔记本,将它紧紧抱在怀里,仿佛能拥抱那个在无数个深夜里独自哭泣的自己。
过了许久,她抬起头,看着镜子里那个陌生又熟悉的憔悴女人。
“对不起,”她轻声对镜子里的“她”说,“让你辛苦了这么久。”
“剩下的28天,咱们重新活。”
“活得像个人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