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3 章
一个外卖员骑着电瓶车从我面前擦过。
他转过头,指着我的鼻子破口大骂。
我没理他,转身走下了台阶。
回到家的时候,已经是晚上七点。
客厅里灯火通明。
我刚推开门,就闻到了一股浓烈的牛油火锅味。
茶几被挪开了,他们在地上铺了垫子。
中间架着个电磁炉,锅里的红油正在翻滚。
祁琛、孟霜、顾棠。
三个人围坐在一起,手里端着啤酒罐。
看到我进来,所有的动作都停住了。
像是一场正在上演的喜剧,突然被按下了暂停键。
顾棠最先反应过来。
她放下啤酒,热情地朝我招手。
“嫂子回来啦?快来快来,我们刚开吃没多久。”
她跑过来拉我的手。
“今天琛哥谈成了一个大单,霜姐也休息,我就说来家里弄个火锅庆祝一下。”
她看着我,嘴唇夸张地张合。
“你不会怪我自作主张吧?”
我抽出手,看着她的眼睛。
“我说了,家里不准弄火锅,味道散不出去。”
我转头看向祁琛。
他坐在垫子上,手里夹着一片毛肚,眉头皱得死紧。
“行了。”他放下筷子,站了起来。
“吃个火锅怎么了?你一天到晚死气沉沉的,家里连点人气都没有。”
“顾棠这也是为了让你高兴高兴。”
孟霜也跟着附和。
她一边嚼着肉,一边看着我。
“清然,你就是太矫情了。”
“以前你多爱热闹啊,现在怎么跟个老尼姑似的。”
我看着他们一张一合的嘴。
他们说的每一个字,都在往我心里扎。
我没说话,走到茶几旁边,想把我的包放下。
目光一瞥,看到了垫在电磁炉下面的一沓彩页纸。
那是前几天,我花了一下午时间去查的资料。
关于那个新型隐形助听器的介绍手册。
因为电磁炉的高温,彩页纸已经有些发黑变形了,上面还沾满了红油。
我愣住了。
指尖颤抖着指向那沓纸。
“那是我的东西......为什么垫在锅底下?”
祁琛顺着我的手指看过去,脸色变了一下。
但他很快又恢复了那种不耐烦的神情。
“桌子有点不平,随手拿来垫一下怎么了?”
“那是我的助听器资料!”我声音拔高了。
因为听不见自己说话的音量,我的声音在客厅里显得尖锐而突兀。
顾棠吓得缩了缩脖子。
“嫂子,你别这么大声啊,吓死我了。”
“不就是几张破纸吗,回头我再给你印一沓。”
她走过去,想把那几张纸抽出来。
“别碰!”我一把推开她的手。
我不顾锅里还翻滚着热汤,伸手去扯那沓资料。
“嘶——”
滚烫的汤汁溅在我的手背上,瞬间红了一片。
我顾不上疼,把那几张沾满油污的纸抱在怀里。
祁琛一把将我扯开。
“你疯了吗?!”
他用力很大,我摔在沙发上,资料散落一地。
“你看看你现在像个什么样子!”
他指着我的鼻子,五官因为愤怒而扭曲。
“为了几张破纸,在这大喊大叫,像个泼妇一样!”
“你知不知道那个助听器要十五万?”
他冷笑了一声。
“十五万?你以为戴上那个你就能变成正常人了?”
“你还是个**!你改变不了这个事实!”
我呆呆地看着他。
看着这个承诺要照顾我一辈子的男人,亲口撕开我最痛的伤疤。
孟霜走过来,拉住祁琛的胳膊。
“哎呀祁琛,你少说两句。她本来就受了刺激。”
她转头看着我,眼神里全是高高在上的怜悯。
“清然,你也是。祁琛赚钱多辛苦啊。”
“十五万买个那玩意儿,又不能根治,何必浪费这个钱呢。”
我低头看着散落一地的资料。
手背上的水泡开始钻心地疼。
“你觉得是浪费钱?”我抬起头,死死盯着祁琛。
“我这半年来,为了不麻烦你,我在家里学唇语,我不敢出门,我甚至连看病都是自己去。”
“我只是想听见一点声音,想让自己看起来像个正常人,你觉得这是浪费钱?”
祁琛别过头,不再看我。
“我懒得跟你吵。”
他抽出一张纸巾,擦了擦手。
“顾棠,收拾一下,我们出去吃。”
顾棠赶紧去拿包,临走前还看了我一眼。
眼神里,满是胜利者的得意。
孟霜叹了口气。
“清然,你真该反省一下自己了。”
防盗门再次关上。
屋子里又剩下了我一个人。
我慢慢蹲下来。
把那些沾满油污的助听器资料,一张一张捡起来。
十五万。
他给顾棠买一个包,就要八万。
他今天刚谈成的大单,提成至少五十万。
但他觉得,让我听见声音,是在浪费钱。
我抱着那堆废纸,坐在地毯上。
不知道过了多久,直到手背上的痛觉都麻木了。
我突然很想听听以前的声音。
我走进卧室,从抽屉最深处,翻出了一个旧手机。
那是我车祸前用的手机。
里面有一段录音,是祁琛向我求婚时录下的。
那是我失聪后,唯一能靠震动和记忆去重温的温暖。
**上电,按下开机键。
屏幕亮起。
我点开录音文件夹。
准备按下播放键。
却发现。
文件夹是空的。
我颤抖着手,退出,重进。
还是空的。
怎么会?
我猛地想起,昨天顾棠来家里借用我的旧手机,说她手机没电了要看个视频。
我死死盯着那个空荡荡的屏幕。
眼泪终于砸了下来。
“连最后一点念想,都不给我留了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