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2 章
我没有拿任何行李。
只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校服外套,走出了姜家大门。
十一月的秋雨很冷。
风一吹,直接透进骨头缝里。
我漫无目的地走在街上。
路灯把我的影子拉得很长。
口袋里只有两张皱巴巴的十块钱。
这是我这个月仅剩的生活费。
程素英每个月给我五百块钱。
让我解决每天的早饭和晚饭,还有所有的学习资料。
而姜离一双鞋就要五千。
我走到一家24小时便利店。
买了一个最便宜的饭团,要了一杯热水。
坐在靠窗的位置,看着外面的雨。
雨滴打在玻璃上,汇成水流滑下来。
像极了十二岁那年,我被关在门外的那个晚上。
那是我来姜家的第一年。
姜离不喜欢我,觉得我抢了她的父爱。
她把我的书包扔进了花园的泥坑里。
我去捡的时候,她反锁了大门。
那晚也下着大雨。
我在门外敲了两个小时。
程素英隔着玻璃看着我,用口型对我说:“忍一忍。”
她为了不吵醒正在书房开跨国视频会议的姜远山,选择让我在雨里淋着。
直到第二天早上,园丁发现了高烧昏迷的我。
我在医院躺了三天。
醒来后,程素英削了一个苹果给我。
她说:“小雅,阿离从小没妈,性格娇纵了些,你要让着她。”
我让了。
我把属于我的房间让给了她的宠物狗。
我把我的保送名额让给了她。
高二那年,我拿了全国物理竞赛一等奖,有保送资格。
程素英偷偷拿着我的证件,去学校签了放弃协议。
理由是:“阿离成绩不好,姜叔叔很发愁。你把这个名额让出来,姜叔叔就能花钱把她运作进去了。”
我哭着问她:“那我呢?”
她摸着我的头,一脸慈爱。
“你成绩好,自己考也能考上重点啊。妈也是为了在这个家站稳脚跟,你帮帮妈。”
那是我的前途。
她拿去做了在这个家立足的垫脚石。
“系统,”我在心里默念,“你说的那个慈母,真的会来吗?”
倒计时:61小时23分。请宿主保持期待。
我咬了一口冷掉的饭团。
米粒很硬,咽下去的时候刮得嗓子疼。
但我没有哭。
五年的眼泪,早就流干了。
第二天早上,雨停了。
我用便利店洗手间的冷水洗了把脸,直接去了学校。
刚走到高三(一)班的门口,就感觉气氛不对。
教室里原本有些嘈杂,我一出现,瞬间安静下来。
几十双眼睛齐刷刷地看向我。
带着鄙夷、嘲讽和看好戏的意味。
我走到自己的座位前。
桌子上被人用红色的马克笔写了三个大字。
“小偷狗。”
椅子上倒满了黑色的墨水。
我的课本被撕碎了,散落了一地。
姜离坐在不远处的位置上,正在和几个女生聊天。
看到我,她停了下来。
“哟,姐姐,你昨天被赶出家门,昨晚睡天桥底下了吗?”
周围传来一阵哄笑。
一个短发女生站起来,走过来推了我一把。
“温雅,你真够不要脸的。偷自己妹妹的黑卡去买项链,你穷疯了吧?”
她叫赵萌萌,是姜离的头号跟班。
“我没偷。”
我站在原地,看着姜离。
“那条项链是假的,我找**买的高仿。你昨天看都没看仔细就认领了,不觉得心虚吗?”
姜离的脸色变了一下。
但很快又恢复了镇定。
“姐姐,你到现在还要狡辩。妈妈都亲口承认是你偷的了,难道妈妈会冤枉你吗?”
这句话杀伤力太大了。
是啊,连亲生母亲都盖章定论了,外人怎么会信我?
“就是,**都大义灭亲了,你还装什么清高?”
赵萌萌拿起一本残破的物理书,砸在我身上。
“滚出我们班,我们一班不收小偷!”
“滚出去!”
“跟她呼吸同一个教室的空气都嫌脏。”
起哄声越来越大。
我蹲下身,开始捡地上的碎纸片。
一张,两张。
上面还有我做的密密麻麻的笔记。
“你还捡什么啊?”
赵萌萌一脚踩在我的手上。
硬质的皮鞋底碾过我昨天被刮破的手背。
钻心的疼。
我没有抽回手,只是抬头看着她。
眼神很冷。
赵萌萌被我看得心里发毛,下意识地松开了脚。
就在这时,班主任老刘走进了教室。
“吵什么吵!早读课当菜市场啊!”
他把教案重重地拍在***。
目光扫过教室,最后落在我身上。
他皱了皱眉。
“温雅,你跟我出来一趟。”
我站起身,拍了拍衣服上的灰尘。
跟在他身后走出了教室。
走廊上风很大。
老刘看着我,叹了口气。
“温雅啊,你的事,**妈今天早上给我打电话了。”
我抬起头。
“她说什么了?”
“她说你手脚不干净,在家里偷了贵重物品,屡教不改。让你先停课回家反省。”
我冷笑了一声。
屡教不改。
她真是连我的后路都要彻底斩断。
“刘老师,我没偷。我是被冤枉的。”
老刘摆了摆手,打断了我的话。
“温雅,老师平时也知道你家里情况特殊。但这次是**妈亲自开口的。学校也要考虑影响。”
“影响?”
“姜远山先生是我们学校最大的校董。他发话了,如果今天之内不把你处理好,他就会撤资。”
我懂了。
在资本面前,我那点可怜的真相一文不值。
“所以,学校的决定是什么?”
老刘从口袋里掏出一张纸,递给我。
“这是退学通知书。你签个字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