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还是会哭好，可惜我不会。
周海生反手拍了拍黄玉兰的手背，重新看向我。
“玉凤，你别扯东扯西。我问你，我这十年寄回家盖房的钱呢？整整两千块大洋！”
“我娘说你连她生病都不管。怎么，钱花光了，想来南洋打秋风？”
我看着眼前这个男人，西装革履，金丝眼镜。
十年前，他站在码头说要赚了钱回来给我盖全村最大的房子。
十年后，他指着我的鼻子，说我来打秋风。
我把手伸进贴身的粗布衣裳里，摸出一个油布包。
里面是一叠泛黄的纸。
我把纸摔在周海生脸上，纸片散落一地。
“看清楚，这是镇上恒盛砖瓦厂的收据，这是老李头木材行的欠条，这是我卖鱼的账本。“
“每一笔账，每一块砖，都是我黄玉凤凌晨三点出海，一网一网打上来的鱼换的！”
周海生低头。
最上面的一张纸，清清楚楚盖着恒盛砖瓦厂的红印。
日期是**二十二年。
“你寄回来的钱？这十年，我连你半个铜板都没见过！”
“婆婆说你在南洋遭了难，连饭都吃不上。”
“我在家省吃俭用，把打渔赚的银元托人给你寄过来，你收到过吗？”
周海生弯下腰，捡起那些张收据和账本。
“不可能......不可能啊。”
他喃喃自语。
“我每个月都往家里汇钱，汇款单我都留着。”
“我娘回信说，钱都被你拿去挥霍了。后来你嫌家里穷，卷了剩下的钱跑了。”
“**回信？”我反问，“**大字不识一个，她怎么给你回信？”
周海生抬头，目光射向黄玉兰。
黄玉兰脸一白，嘴唇哆嗦着。
“是......是我代笔的。海生哥，婆婆说堂姐不守妇道，让我把实情告诉你。”
“实情？”
我盯着她的眼睛。
“实情就是，你和婆婆截了我的信，也截了他寄回来的钱。”
“还骗了我寄给他的钱。”
“然后你再给他写信，编排我跟人跑了。”
“最后，你买了一张来南洋的船票，顶替了我的位置！”
黄玉兰拼命摇头。
“我没有，海生哥，你别听她胡说！”
“我是真心的，我给你生了儿子啊。”
儿子。
这两个字，让周海生的眼神重新聚焦。
他深吸气，把手里的收据和账本揉成一团。
“玉凤，过去的事，公说公有理婆说婆有理，谁也说不清了。”
周海生语气放缓。
“你既然没跟人跑，那这十年，也算委屈你了。”
“但玉兰已经给我生了儿子，我们连满月酒都办了。南洋这边，人人都知道我周海生的**是黄玉兰。”
他让人拿出一个钱袋。
“这里是五百块大洋。你拿去在牛车水租个小铺面，做点小生意。”
“以后，对外就说你是玉兰的远房表姐。”
“咱们一家人，在南洋也能互相照应。”
他把那个钱袋推到我面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