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额角的伤口还在隐隐作痛,温热的血顺着眉眼滑落。
李舒云怔怔望着眼前怒目而视的宋青林,眼底一片茫然。
“你说什么?”她嗓音沙哑,带着历经磨难后的疲惫。
宋青林唇角扯出一抹凉薄的嗤笑,眸底翻涌着化不开的怨恨,步步逼近。
“我特意让小雪给你安排妥当住处,你偏偏赖在这种肮脏阴暗的地下室里,莫非是故意装可怜,想引得旁人非议我,说我刻意苛待你?”
肮脏的地方。
短短几个字,猛地扯动了李舒云尘封的回忆。
她恍惚失神,想起二人初识时的光景。
那时他刚从大山走出,靠着乡邻帮扶才得以入京求学。
好不容易当上侦查员,微薄的薪水在偌大的城市里举步维艰,只能栖身于不见天日的城中村。
那间小 屋,如今想来,并不比这间地下室好上半分。
可彼时的宋青林眼里盛满光亮,他抱紧她,望着简陋的四壁,语气坚定又热忱:
“舒云姐,我将来一定要成为顶尖的刑侦专家,将所有罪犯绳之以法。”
昔日誓言犹在耳畔,眼前之人却早已面目全非。
当年那个眼底有光的腼腆男孩,再也寻不见了。
“发什么呆?”
宋青林厉声打断她的思绪,脸凑得极近,话语字字如利刃扎人心口,
“你不愿领情也就罢了,为何要藏起小雪?她好心同你分享日常,自看过你发来的讯息后便杳无音讯,不是你暗中动手,还能有谁?”
“我没有。”李舒云扯动嘴角,露出一抹苦涩至极的笑。
这份否认彻底耗尽了宋青林最后的耐心,他面色铁青,周身寒意彻骨。
“既然你不肯说实话,就休怪我不顾往日情分。”
话音未落,两名壮汉立刻上前,不顾李舒云虚弱的挣扎,死死将她按在冰冷的木椅上。
桌案上摊着薄薄的桑皮纸,一旁还摆着清水盆,李舒云心头骤沉,一股刺骨的恐惧席卷全身。
是贴加官。
他竟要对她动用这般私刑。
三十五年牢狱与精神病院的磋磨,早已掏空了她的身体,她本就形如风中残烛,拼尽全力挣扎,也只是徒劳。
“宋青林,你疯了!你这是滥用私刑!”她的声音止不住发颤。
宋青林立在一旁,侧脸隐在明暗交错的光影里,神情平静得近乎冷漠。
“我别无选择,小雪绝不能出事,你不肯坦白,我只能出此下策。”
浸湿的桑皮纸层层覆上她的口鼻。
第一张贴上时,冰凉粗糙的触感袭来,顺畅的呼吸瞬间被阻断。
窒息感漫上来,她眼前恍惚浮现出婚礼当日的画面,他身着喜服,眉眼温柔,像初春和风,含笑着替她戴上戒指。
第二张贴上时,一层又一层纸张叠加,死亡的阴影步步紧逼。
她又想起孩子降生那天,产房里他初为人父的忐忑与欢喜,眉眼间满是柔软。
第三层、**层......浓重的窒息感彻底吞噬了她,胸腔剧烈起伏,缺氧带来的眩晕阵阵袭来。
额角未干的鲜血混着汗水,浸透层层纸页。
李舒云浑身剧烈颤抖,意识一点点涣散。
半生过往走马灯似的掠过脑海,幼子离世,爱人反目,自己蒙冤受辱,一生尽数坠入无边地狱。
朦胧间,似有人焦急呼喊她的名字,伸出手想要拉她一把,可她拼尽全力,也抓不住那丝微弱的光亮。
再次睁开眼时,入目是医院惨白刺眼的天花板。
一双布满***的眼睛正焦灼地望着她,是满头白发的张桃。
老人握着她的手,指节不住颤抖。
“你总算醒了。”
李舒云借着对方的力道艰难坐起,胸腔里残留的刺痛依旧分明,喉咙干涩难忍。
“你怎么来了?”
“医生说你本就体弱,经此一难,身子更是雪上加霜。”
张桃满眼愤懑,
“他宋青林再怎么也是你**,怎能对你下此狠手?”
“他难道忘了,当年他遭歹徒绑架,是你替他做人质,被歹人泄愤打断了小腿;他能有今日的地位,少不了你四处奔走扶持。十年相伴,你待他掏心掏肺,他却滥用私刑,我这就去告他!”
说罢她便要起身,李舒云连忙伸手将她拉住。
“冷静些,办案讲究证据。他心思缜密,行事滴水不漏,不会留下半点把柄。”
张桃长叹一声,渐渐压下怒火,拍了拍她的手背:
“是我急了。方才出来得匆忙,那些翻案的证据还落在家里,我现在回去取来。”
张桃匆匆离去,病房里重归寂静。
没过多久,一阵刺耳的撞击声突然从窗外炸开。
一名脸色惨白的护士慌忙冲进病房,声音带着惊恐:
“不好了!刚才来看望你的那位老人家,被车撞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