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点的烟塞回烟盒。小侄子不知道听懂没有，只把饮料瓶往怀里抱了抱。
爸的眼皮跳了一下，很快又沉下去。
“那是你孝顺父母，怎么到你嘴里就成了给你弟？”他伸手过来，抓住我的手腕，把我的手往合同边上带，“我们养你这么大，没短你吃没短你穿。现在你有能力了，帮家里一把，还要一笔一笔拿出来算？”
他的手心很热，指腹粗糙，压在我腕骨上。
亲戚都看着。
我没有挣，只把另一只手伸过去，按住那支快碰到我指尖的签字笔。
笔尖停在合同空白处，离我的名字只有两厘米。
两厘米。
妈把汤碗放下，抽了张纸巾递给我，声音放得很软：“**这个人就是这样，说话直。若兮，你让一步有什么关系？你弟房子定下来，你脸上也有光。”
姑妈顺着说：“是啊，你工资高，又是总监。你弟以后日子过好了，也不会忘了你。”
表叔端起酒杯，笑得含含糊糊：“女孩子嘛，终归要顾娘家。你看**妈三套房不都留给耀耀？以后养老还不是耀耀出力，你现在帮他，也是帮自己。”
我把手腕从爸掌心里抽出来，慢慢把笔帽扣上。
“担保不是搭把手。”
爸的嘴角往下压：“你少拿公司那套来管家里。家里讲情分，不讲你那些条条框框。”
“银行讲。”
我说完，把手机拿出来，点开上个月的转账记录。
3月18日，32000元。
收款人，李秀梅。
备注，沈耀装修周转。
屏幕递过去时，妈下意识看了一眼，又马上移开视线：“那天你弟急用，我不是跟你说过会还……”
爸打断她：“还什么还？一家人还需要写借条？你这样太见外了，伤感情。”
姑妈夹着排骨，筷子悬了半天，最后放回自己碗里。沈耀把虾壳拨到骨碟边，不看我。
我把手机屏幕按灭。
黑下去的屏幕里，照出我碗边那张***复印件。油渍被纸巾吸开，名字旁边留下淡黄的一圈。
爸见我不说话，以为压住了，又把合同往前推了半寸。
“别闹了。签完字，大家好好吃饭。”
我垂下眼。
沈耀的膝盖动了一下，他以为没人看见，把桌下那页“房产抵押补充资料”又往鞋边藏了藏。
我把签字笔放回烟灰缸旁边，没有再碰合同。
爸盯着我的手看了两秒，语气压低：“沈若兮，今天亲戚都在，你别给脸不要脸。”
姑妈忙打圆场：“老沈，别这么说。若兮也是怕麻烦，女孩子嘛，想得细。”
我站起来，把***复印件折了一下，放进包里。
纸角还有鱼汤印，折到里面，名字暂时看不见。
“我回去看完，明天给答复。”
沈耀抬头：“姐，银行那边催得急，小琳家也等着回话……”
“明天。”
我只说了两个字。
爸的筷子重重磕在碗沿：“你还真把自己当外人了？一家人办点事，还要你回去审批？”
妈赶紧从厨房门口绕过来，手在围裙上擦了两下，拉住我的衣袖：“若兮，**这个人就是这样，你让一步有什么关系？先别把话说死，啊？”
我看着她的手。
她每次都这样，先把话递软，再把人往爸那边推。
我把袖子从她指缝里抽出来，没用力。
“明天。”
下楼时，楼道灯坏了一盏，声控灯亮得慢。我走到二楼，手机开始连续震。
亲戚群里多了二十几条消息。
姑妈发：“若兮也是谨慎，大家别催太紧。”
表叔跟了一句：“谨慎归谨慎，当姐姐挣钱就是给家里撑腰的，别真寒了父母心。”
有人撤回了一条。
我没点开看撤回内容，把群消息设成免打扰。
到家已经九点四十。门口外卖挂在把手上，塑料袋里那杯豆浆凉透了，杯壁上全是水珠。我没吃，开灯，进书房，把包里的U盾和***复印件一起放到桌上。
***复印件摊开时，那圈淡黄油印还在。
我打开电脑。
第一张表，命名为“借给爸妈”。
不是“孝顺”。
不是“家用”。
是借。
2016年，沈耀考驾照，八千。
2018年，沈耀换工作空窗，二万四。
2020年，他说投资失败，五万。
2023年，装修周转，三万二。
有些备注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