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章
贤妃这话看似打圆场，可那精致的礼盒打开，里头却是一尊白玉雕就的送子观音。
“这是在**寺开过光的，可灵了。”
贤妃扫过轮椅上的晋王，又朝楚楚笑得意味深长：“本宫祝晋王和王妃早生贵子，早日为皇家添丁进口，开枝散叶。”
王皇后和德妃眉心微皱：“……”
淑妃抿着唇，略带怜惜的看了眼楚楚。
楚楚却仍是那副乐呵呵的模样，抬手就接过那尊送子观音，抱在怀里，满脸认真道：“多谢贤妃娘娘，我一定会努力的。”
贤妃嘴角一僵：“……呵呵，是吗。”
王皇后显然也没想到贤妃这话中的阴阳怪气，就这样不费吹灰之力被楚楚化解了。
愣了两息，而后以帕掩唇，没忍住笑出声来：“好了好了，你有这份心，我们也都放心了，快些把东西让人收起来，咱们坐下说说话。”
楚楚脆生生应道：“是！”
她这边儿忙着装礼物，萧玄翊坐在轮椅上，视线扫过贤妃母女那副吃瘪的模样，又瞥过楚楚那张收礼物收到见牙不见眼的小脸，眉心微动。
对付宫里这些弯弯绕绕的阴阳人，真诚倒成了最好的武器。
这何尝不是一种，傻人有傻福？
赏赐完毕，王皇后便留下楚楚说话。
萧玄翊到底是成年皇子，在场的**们虽然都是他名义上的长辈，但无一个是他的生母，他也不好久待。
于是寻了个去藏书阁的由头，先行告退。
王皇后也不拦他，将楚楚拉到她身边坐下，柔声安抚：“且由他去，咱们说说体己话。”
三妃一听这话，也纷纷识趣地告退。
不过眨眼功夫，方才还热闹的殿内，一下子就空了下来。
王皇后见没了外人，干脆带着楚楚进了内殿的长榻，又命人端上好些精致可口的糕饼点心和果子。
“好孩子，这些都是给你准备的，你尽管吃。”
王皇后语气温和，当真像是哄孩子般：“等吃好了，与母后说说你昨夜与老四都做了什么，说了什么，相处的如何？”
楚楚一见到吃的就两眼放光，再看皇后那温柔和蔼的模样，顿时也不客气。
待到所有糕点都尝过一遍，她也将昨夜的一切都交代了出来。
王皇后听得既是皱眉，又是无奈。
刚想再问，殿外传来宫人通禀：“晋王殿下回来了，说是时辰不早，准备带王妃告退。”
王皇后愕然：“这么快就回来了。”
再看尚未来得及交代的小娘子，她道：“你去与晋王说，让他和王妃就留在凤仪宫用午膳。”
也不等宫人传话，隔着一扇雕花的槅扇，就传来男人低沉平静的嗓音：“多谢母后好意，只是王府还有诸多庶务要王妃接手，今日实在不得空。”
王皇后：“……”
欲言又止了好一会儿，最终还是叹了口气：“既然如此，那便改日吧。”
楚楚看着王皇后眉眼间的失落，迟疑片刻，她小声道：“母后别难过，下次得空了，我一定陪您用午膳。”
王皇后眸光闪了闪，眉眼也舒展开来：“好。”
她道：“你先与老四出宫吧。”
楚楚颔首，赶紧起身与皇后行了个礼。
不过起身时，两只水灵灵的杏眸还时不时朝那些糕点碟子瞟去。
王皇后见状，笑了，偏头朝身侧大宫女点头：“把这些糕点一样一份，都给晋王妃装一份回去。”
楚楚顿时喜笑颜开：“多谢母后！母后你真是太好了！”
王皇后待在后宫多年，已经许久没见到这般鲜活灵动的少女了——
五公主安乐虽也是豆蔻年华，可生于皇室，养在深宫，有几人能保持纯粹与本真？
*****
一刻钟后，楚楚大包小包，满载而归地坐上了出宫的马车。
辚辚前行的马车内，萧玄翊看向身侧那个抱着一盒子珍珠一颗颗瞧个没完，嘴里还时不时“哇”个不停的小娘子，终于忍不住开口：“你再出声，就下车。”
楚楚错愕，抱着那盒闪闪发亮的璀璨珍珠，满脸不解：“你又不与我说话，我自个儿哇两声都不成嘛？”
萧玄翊眼神淡漠：“不成。”
楚楚：“……”
他这也太专横了吧！
萧玄翊一眼就看出她目光里的控诉，却是丝毫不为所动：“本王喜静，你若不适应，可以换辆车坐。”
楚楚：“……那还是算了，这都已经坐上了，换来换去多麻烦。”
萧玄翊：“那就安静些。”
楚楚咬唇：“那我一点儿声音都不能发出来吗？”
萧玄翊：“不能。”
楚楚：“那万一……万一我想放屁了，也不可以吗？”
萧玄翊：“？”
他浓眉微拧，一向淡漠的脸色头一回出现崩裂：“你在说什么？”
“我说——我如果想放屁了怎么办？也不能发出声音吗？殿下可别说憋回去！”
楚楚仰起那张如花似玉、仙气满满的小脸蛋，说出来的话却是半点不仙气：“人吃五谷杂粮，总要走五脏庙轮回。放屁这个东西就和吃饭喝水一样，是人的天性，要是它真的来了，我可憋不回去。”
萧玄翊额心突突跳了两下。
想他活了二十四年，从没想过有朝一日，他会与一个名义上是他妻子的小娘子讨论……放屁一事。
荒谬，实在是荒谬至极。
他迟迟不语，楚楚还以为他被人点了哑穴。
刚要关心一下，男人终于沉声开口沉默了：“倘若你真的要……出虚恭，可以出声。除此之外，闭嘴。”
楚楚：“……那好吧。”
嘴上虽然说着好吧，小脑袋一低下，还是忍不住咕哝：“这么喜静，就把耳朵眼堵上嘛。人长嘴巴不就是用来说话的嘛。再说了，我的声音这么好听呢，我爹爹阿娘都夸我是小百灵鸟呢，不和我说话，亏得可是你……”
萧玄翊：“……”
搭在扶手动了又动，最后终是没忍住，用力捏了捏有些涨痛的眉心。
确定了。
这小傻子就是皇后派来折磨他的。
接下来一路，楚楚虽然没再“哇哇哇”，但一边数着珍珠一边闭着嘴“唔唔唔”。
萧玄翊阖着眼，心下已然有些后悔。
早知如此，还不如随她去哇，总比现在这般像是被他绑架了一样要好。
忍着这含糊不清的怪声一路，马车终于回到了晋王府。
被推下马车的霎那，萧玄翊竟有种诡异的如释重负之感。
他头也不回地吩咐茂林：“回巽风堂。”
楚楚这边正叮嘱着下人们小心着搬赏赐，尤其是从凤仪宫打包回来的几盒糕点要轻拿轻放，千万别磕了。
再转头一看，那位不苟言笑、不近人情的晋王爷已经被推至大门影壁前。
楚楚微愣，而后柳眉蹙起：“怎么一声招呼都不打就走了，真的是太无礼了！”
紫兰自然不敢说王爷的坏话，只提着食盒道：“殿下许是有事要忙，所以走得急了些。咱们也快进去吧，府中的管事奴仆们估摸着已经在等着给您请安了。”
楚楚一听到这话，瞬间被转移了注意力。
“那咱们快走吧。”
她提着那如流霞流动般的裙摆，大步跨进王府的门槛：“我可是很有礼貌的，才不好叫人久等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