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指,在外面轻轻说:
「哥,清华我替你去。」
铁棍砸下来的那一瞬,我的右手指骨贴着地面折了过去。
2.
醒来时,车厢里全是煤灰味。
嘴被破布塞着,手腕捆在背后。
右手肿得像一块烂木头,喉咙每吞一下都像吞刀片。
前面开车的人骂了一句。
「沈校长还真舍得,亲儿子都卖。」
旁边的人笑。
「亲儿子?听说这个才是捡回来的。」
「另一个才宝贝呢,给了两万,让送远点,别叫人找着。」
车晃过山路。
我撞在铁皮上,嘴里涌出血。
有人掀开帘子看我。
「醒了?」
鞭子抽在腿上。
「到了矿上老实点,读书读傻了也得挖煤。」
黑煤窑在山坳里。
白天看不见太阳,晚上看不见星星。
老板叫柴六,少了半只耳朵,笑起来露出黄牙。
他让人拆开我手上的布。
右手已经变形。
柴六捏了捏,皱眉。
「废了。」
「腿还能用。」
铁链扣上脚踝。
从那天起,我成了矿洞里最没用的人。
别人推两车煤,我只能推半车。
完不成,晚饭就只剩半碗馊粥。
有人抢我的粥,笑我不会骂。
喉咙伤了以后,我说话像漏气。
越急,越发不出声。
一个叫鹤叔的老矿工把半个窝头塞给我。
「小子,活着。」
「活着才有账算。」
夜里,我缩在煤堆旁,用左手在地上写字。
沈怀礼。
沈知言。
陆栀宁。
每写一个名字,就用指甲划烂一层皮。
第二个月,柴六发现我会算账。
他丢给我一本烂账本。
「读书的,给我记清楚。」
账本里有矿工名册、货车进出、送礼名单。
县里、镇上、学校,都有。
最下面一页,我看见了沈怀礼的名字。
转账两万。
备注:沈砚辞,远置。
那四个字像钉子,钉进我眼睛里。
我把账页背下来。
每天夜里,趁看守喝醉,用煤灰在破布上抄一遍。
抄完塞进墙缝。
第三年冬天,矿上塌了一次。
鹤叔被压在石头下面,血从嘴里冒出来。
柴六不让救。
「老东西没用了,填了吧。」
我扑过去,用左肩撑住木梁。
断木扎进皮肉。
鹤叔抓住我的袖口,塞给我一块铁牌。
「去找……梁问澈。」
「省城检察院。」
柴六发现我藏了东西。
鞭子抽断时,他还不解气。
两个看守按住我的腿。
柴六把烧红的铁钳贴上来。
「读书人骨头硬?」
皮肉焦味冲进鼻子。
我疼得晕过去,又被冷水浇醒。
右腿从那以后落下了病。
走路一瘸一拐,雨天疼得钻心。
塌方救援终于引来了外人。
来的人不是**,是一群戴安全帽的检查组。
柴六提前收到风,把我们赶进废巷。
那里没水,没光。
有人饿得抓墙皮吃。
我摸着墙缝里的破布,慢慢把它们绑在小腿内侧。
三天后,鹤叔死了。
临死前,他用嘴型重复那个名字。
梁问澈。
我把铁牌含在嘴里,趁夜里暴雨冲垮排水沟,从泥水里爬了出去。
铁链磨开脚踝,血混着煤灰往下淌。
山路尽头有一户人家亮着灯。
我敲门。
门开的那一刻,女人尖叫起来。
玻璃窗里映出我的脸。
头发结成块,眼窝凹陷,嘴角留着烧伤后的疤。
不像人。
像从地底爬出来的影子。
3.
救我的女人叫桑姨。
她丈夫早年死在矿难里,屋里供着一张黑白照片。
看见我脚踝上的铁链,她没问半句废话。
热水端过来,馒头掰碎泡软。
我吃得太急,呛出一口血。
桑姨拍着我的背。
「慢点,没人跟你抢。」
那句话把我钉在凳子上。
三年里,没人对我说过这样的话。
第二天,她托人把我送到县医院。
医生掀开我的裤腿,眉头皱紧。
「这伤拖太久了,骨头长歪了。」
「喉咙也是旧灼伤,声带坏了。」
「右手……」
他没往下说。
病床旁,桑姨替我交了押金。
我用左手写下两个字。
谢谢。
她看完,眼圈红了。
「别谢我,谢我家老头子。」
「他活着时也帮过一个学生,后来那学生做了检察官。」
她从柜子里翻出旧信封。
收信人:梁问澈。
手里的铁牌硌得掌心发疼。
我第一次知道,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