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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的委屈从来是吞下去的。
七岁时宫里赏了一盒点心,我只动了一块,剩下的被母亲全端去给了祁鸢。
十二岁那年,我高烧三日,母亲只派了个小丫鬟来看,说映霜壮实,没事。
十五岁,我在书院结识了一位公子,从未声张,却不知怎地,母亲先把那家人请来,说的是给祁鸢相看。
每一次,我都忍了。
直到十八岁中秋宴,我端出亲手做的月饼。
母亲把月饼推给祁鸢。
祁鸢咬了一口,甜甜一笑。
“姐姐做什么都好,就是不合姨母的口味。”
我站起身,含笑开口。
“妹妹说得对,这月饼我原也不是给母亲做的。”
满桌一静。
“我是给义母做的。”
侧席的徐夫人,宁国公府三房夫人,咬了一口,眼圈先红了。
“这孩子,做的是我少年时家乡的味道。
母亲脸色骤变,站起身。
“沈映霜,你何时认了义母?”
......
徐夫人放下月饼,不紧不慢地擦了擦手。
“三月初九,映霜在普济寺替我点了一盏长明灯。那日恰是我亡母忌辰,我身边的人都忘了,倒是这孩子记着。”
母亲的筷子搁在碟沿,发出一声轻响。
“沈映霜,你倒是瞒得好。”
“女儿不曾瞒。”
我替徐夫人斟了茶,手很稳。
“去年冬天,女儿写了帖子请母亲过目,母亲说忙着替祁鸢裁冬衣,让我自己拿主意。”
祁鸢搁下月饼,笑意收了几分,转头看向母亲。
母亲张了张嘴,没接话。
席上的几位姨母、婶娘都低头吃菜,筷子碰碗的声音格外清楚。
徐夫人站起来拍了拍我的手背。
“映霜,义母那边备了桂花酿,你陪我过去坐坐。”
我福了福身,跟着她往侧厅走。
经过祁鸢身边时,她拉住我袖子,压低声音。
“姐姐,你这是要让姨母难堪么?”
我低头看她的手,白净,指甲染了凤仙花汁,是母亲上个月专门从南边捎回来的。
“妹妹放心,我从不与母亲争什么。”
我把袖子轻轻抽出来。
到了侧厅,徐夫人让人关了门。
“映霜,有件事,义母想听你一句实话。”
“义母请说。”
“宁国公府二房的陆家表少爷,你见过几回?”
我端茶的手顿了一下。
陆行舟。
十五岁那年在书院廊下替我捡过一卷落地的书帖,我还没来得及道谢,第二日母亲就请了陆家人上门,说是给祁鸢相看。
后来陆行舟外放到青州做通判,三年没回京。
“见过一回,在书院。”
徐夫人点点头。
“他上个月回京述职,听说你认了我做义母,托我带一句话。”
她看着我,语气很轻。
“他说,当年那卷书帖他一直没还。”
我捏紧了茶盏。
那卷帖子是父亲在世时留给我的,抄的是父亲年轻时最爱的一首词,卷尾有父亲的私印。
父亲过世后,我翻遍了书房也没找到。
原来在他那里。
“义母,他为何不直接还我?”
徐夫人叹了口气。
“因为***上个月已经替祁鸢和陆家递了庚帖。”
茶盏里的桂花酿晃了一下。
我把茶盏放回桌上,没有洒出来。
“映霜,你若不愿意,义母替你拦。”
我摇了摇头。
“义母不必。”
庚帖都递了,陆家若退,祁鸢的名声就毁了。
母亲不会允许,陆家也不会应承。
门外传来脚步声,是母亲身边的周嬷嬷。
“大姑娘,夫人请您回席。”
我站起身,理了理衣襟。
徐夫人握住我的手,掌心很热。
“映霜,义母在宁国公府给你留了一间屋子。什么时候想来,随时来。”
我笑了笑,没应,也没拒。
回到席上,祁鸢正拿我做的月饼分给几位婶娘,说是姐姐的手艺,我替姐姐尽心。
母亲看着她,眉眼里全是满意。
我坐回自己的位子。
月饼碟子已经空了,连渣都被收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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