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失去香炉压制后,我每隔两个时辰就会吐一次血。
银光混着黑色,坠入深渊。
我把染血的帕子塞进枕头底下。
攒了整一天,枕芯都洇透了。
第三日清晨,内务府的太监来了。
“恭喜太子妃,大婚吉日已定在七日后,这是您的嫁衣尺寸单子,请过目。”
我看不见,只能伸手去摸那匹料子。
指尖触到的锦缎冰凉**,绣工繁复。
太监似乎还在翻看什么册子,嘴里嘟囔着。
“……正妃的用赤金九凤,侧妃的用银丝五凤……都是红色,只是纹样不同……”
我的手僵在半空。
“侧妃?”
太监似乎意识到说漏了嘴,吞吞吐吐半天。
“回、回太子妃的话……”
“殿下说苏姑娘有救命之恩,要在大婚当日一并迎入东宫,封……封侧妃之位。”
他大概是怕我发火,话说得飞快。
“殿下说了,正妃是正妃,侧妃是侧妃,尊卑分明,绝不会委屈了您……”
我没有说话。
我只是想起三年前,他被构陷为死囚,锒铛入狱。
那年京城下了大雪,我跪在刑部大牢外面整整三天三夜。
他隔着铁栏攥住我的手,苍白的脸上满是血污,声音却笃定。
“雪怡,等我出去,我此生只奉你一人为妻。”
“就算天塌了,这个位置也只留给你。”
我燃了第二次命魂,替他洗脱死罪。
他成了太子,我瞎了眼睛。
如今他要把另一个女人和我一起抬进东宫。
穿同样的红嫁衣,拜同一个天地。
我还没来得及消化这个消息,殿门被人推开。
脚步声轻盈,伴着一阵浓烈的脂粉香。
苏婉来了。
“夏姐姐,听说嫁衣的料子送来了,我来瞧瞧合不合身。”
她的声音甜腻,带着刺。
我没有理她,只是攥紧了手里那根盲杖。
那是萧凌霄亲手为我雕的,在我刚失明的时候。
他用了三天三夜,手上磨出一层又一层的水泡。
只为了让每一寸的弧度都贴合我的掌心。
他说这是他的眼睛,替他陪在我身边。
下一瞬,一个沉重的力道撞上了我的肩膀。
我整个人被推的踉跄后退,膝盖撞**榻的棱角。
手里的盲杖脱手飞出。
清脆的断裂声。
一下,两下。
苏婉的脚掌踩在断木上,发出咯吱的声响。
“哎呀,夏姐姐,我没站稳,对不起,对不起……”
她的道歉轻飘飘的,语气里藏着笑。
我跪在地上摸索着那根断裂的盲杖。
指腹摸到粗糙的断口,还有上面一刀一刀雕出的纹路。
外面传来急促的脚步声,萧凌霄来了。
“怎么回事?”
苏婉抢先开口,声音里带了哭腔。
“殿下,我不小心摔了一跤,碰倒了夏姐姐的拐杖,我不是故意的。”
我跪在地上,攥着那两截断木,嘴唇颤抖着抬起头。
即便看不见,我也知道他在看我。
“萧凌霄,这是你给我刻的。”
沉默了两息。
他走到我面前,蹲下身。
没有看地上的断木。
而是从袖中取出一支极重的赤金凤簪,强行**我的白发间。
他垂眸看向地上的断木,眼底飞快掠过一抹暗芒。
随后,他俯身将我打横抱起,强势地让我靠在他怀里。
“断了就断了,以后不要它便是。”
他的下颌抵着我的额头,声音沙哑。
“以后你若看不见,孤就是你的眼睛,你寸步难行,孤就抱你走一辈子。”
他替我拢紧大氅,语气沉稳郑重。
“孤娶她只为还恩,东宫的底线,和孤的心,永远只有你能碰。”
“所以别再把心思放在这些事上,孤看了心疼。”
他走了。
苏婉也走了,临走前特意绕到我身边,压低声音。
“夏姐姐,殿下对你真好。”
“不过姐姐放心,我只是侧妃,绝不会越矩。”
殿内安静下来。
我伸手摸了摸头上那支凤簪,冰冷,沉重,硌得头皮生疼。
我将它拔了下来,扔在脚边。
金属落地的声音清脆刺耳。
胸口又是一阵翻涌,我侧过身,吐出第二口命魂之血。
银光在黑暗中一闪而逝。
第二缕命魂,碎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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