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
3、
第二天，我照常上班。
刘茜在茶水间碰到我，笑嘻嘻地问：
“林越，显示器关了没？别再罚200啊。”
我没理她，接了杯水回到工位。
她在背后“啧”了一声，跟张远嘀咕：
“这人怎么回事，被罚傻了？”
张远说：
“可能心疼那200块吧。”
赵敏接话：
“心疼有什么用，自己不长记性。”
我戴上耳机，没有放音乐，只是戴着。隔音。
从今天开始，我每天准时下班。
五点半。
一分不多，一分不少。
以前我都是干到七八点，有时候九十点。
项目赶进度，客户催方案，领导半夜在群里@，我从没说过什么。
但那是以前。
现在我不管了。
五点半，电脑一关，背包一背，走人。
第一天，张远看到我站起来，愣了一下：
“今天走这么早？”
我说：“下班了。”
他说：“你那块活干完了？”
我说：“干完了。”
其实没干完，但明天干也一样。
他张了张嘴，没再说。
第二天，五点半，我又走了。
第三天，刘茜在群里发了一条：
“林越最近怎么回事？每天准时走，被罚怕了吧？”
张远回：
“估计是被罚200吓破了胆。”
赵敏说：
“别说他了，人家现在可小心了，生怕再被抓住把柄。”
后面又是一排“哈哈哈”。
我看到了，没有回复。
我关上手机，走出公司大门。
外面天还亮着。
夕阳打在脸上，有一点暖。
我已经很久没有在太阳没下山的时候下过班了。
**天，五点半。
第五天，五点半。
第六天，五点半。
公司里开始有人议论。
“市场部那个林越，以前天天加班，现在到点就走。”
“被罚200块就不加班了？至于吗？”
“人家可能是想通了，加班又没钱，还冒着被扣钱的风险。”
我听见了，没有解释。
他们不知道我在干什么。
他们也不知道我每天晚上在家里，对着那个Excel表格，一点一点地整理数据。
我没有在公司做这件事。
公司电脑有监控，IT部能看到操作日志。
我在家里，用私人笔记本，连私人网络，打开那个导出的文件。
每天整理两三个部门。
核对姓名。
核对部门。
核对每一条超时记录。核对每一次扣款。
把格式统一。
把异常数据标注出来。把高管的“0”单独列了一栏。
第五天晚上，我整理完了。
全公司三百二十六人，过去六个月，累计扣款总额。
一百五十七万三千六百元。
我把文件存进U盘。
又备份了一份到加密云盘。
然后我靠在沙发上，盯着天花板。
灯是好的，不闪。
我在想，什么时候动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