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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勉强睁开眼睛,见母亲眉头紧皱。

原来是手腕伤口又裂开了,半边袖子都被浸成了暗红色。

母亲低头看了一眼,脸色突变,但不是心疼,是烦躁。

“流得到处都是,等会去祠堂的路上让人看见,还以为我们家怎么你了。”

她转身去灶房端了一碗水过来,也不管水烫不烫,直接往我手腕上浇。

滚烫的水冲在伤口上,像有人拿刀在剜我的肉。

我疼得浑身一颤,牙齿咬破了嘴唇,铁锈味在嘴里蔓延开来。

母亲拿着一块破布将我手腕缠了两圈,用力一勒,血从布缝里渗出来。

“行了,走吧。”

我撑着墙壁站起来,膝盖软得像灌了铅。

每一步都像踩在刀尖上。

去祠堂的路上经过村子那颗老槐树。

底下坐着些人,见我走来,目光聚在一起。

“这丫头脸白得跟鬼似的……听说是昨天给山神放血了,放了大半缸呢。”

“哎哟,那哪还能活?

她娘也舍得?”

“不舍得怎么办?

福星金贵着呢,总不能让他去吧。”

我低着头往前走,脚上的草鞋早就磨破了,脚趾露在外面,踩在滚烫的黄土路上,脚底磨出了血泡。

祠堂里,巫祝已经等得不耐烦了。

见我进来,眼神在我脸上扫了一圈,皱眉。

“这孩子血不多了,今天少放一些吧。”

母亲立刻接话。

“那怎么行?

山神要是不满意,今年收成怎么办?

福星还小,经不起灾。”

巫祝沉默了片刻,摇了摇头,没再说什么。

供桌被擦得很亮,上面摆着新蒸的粽子、一碗雄黄酒,还有那把昨天用过的祭刀。

刀身上还沾着我没干透的血迹,在烛光下泛着暗沉的光。

我看见那把刀,身体本能地往后缩了一下。

母亲看见我后退,拽住我的胳膊,狠狠将我往前一推。

“别磨蹭,早点完事早点回去。”

我踉跄着扑到供桌前,膝盖磕在青砖上,发出一声闷响。

母亲站在我身后,恶狠狠的声音压得很低。

“你要是敢在祠堂里哭闹,回去看我怎么收拾你。”

巫祝拿起那把祭刀,走到我面前。

他蹲下来,看着我的眼睛,浑浊的瞳孔里有一种说不清的情绪。

“孩子,疼就喊出来。”

我摇了摇头,伸出手腕。

那只手瘦得像柴棍,皮肤薄得透明,底下青色的血管清晰可见。

巫祝神情复杂,抬头看了母亲一眼。

母亲站在一旁,双手抱胸,面无表情。

“快些,家里还炖着汤,弟弟中午要喝的。”

巫祝闭上眼睛,刀锋落在我手腕上。

这一次,我连疼都感觉不到了。

只看见血从伤口涌出来,顺着碗沿往下淌,滴滴答答落在青砖上,汇成一小滩。

我的眼前一阵阵发黑,耳边的声音越来越远,像隔了很远很远的地方有人在说话。

母亲冷漠的声音从很远的地方传来。

“够了没?

弟弟在家还生着病呢。”

巫祝的声音轻颤。

“不能再放了,再放会出人命的。”

母亲沉默片刻说。

“那就不放了,这些应该够了吧?”

应该,原来我的命就值这两个字。

巫祝站起来,把那碗血端走。

母亲走到我身边,居高临下地看着瘫坐在地上的我。

我以为她会扶我起来。

而她只是皱着眉说了一句。

“起来吧,别坐在地上,让人看了笑话。”

我扶着供桌的腿慢慢站起来。

可站起来的那一瞬间,眼前突然一黑,什么都看不见了,耳朵里嗡嗡作响,疼的我直冒冷汗。

我本能地伸手去抓,抓住了供桌的桌布。

桌布被我拽动,上面的粽子滚落下来,砸在地上,糯米从粽叶里挤出来,黏糊糊地粘了一地。

母亲的脸当场就沉了下来。

“你干什么!”

她一把扯过我手里的桌布,声音尖锐的刺耳。

“这是给山神的供品!

你是想害***吗!”

她抬手就是一巴掌,扇在我脸上。

那一巴掌不重,我却没有站稳,整个人往旁边栽倒,额头狠狠磕在桌角。

鲜血顺着额角流下来,沿着鼻梁往下淌。

母亲愣住了。

她的眼神闪了一下,嘴唇微微张开,像是想说什么。

可下一秒,她看见巫祝转头看过来的目光,立刻恢复了那副冷漠的样子。

“磕一下就磕一下,又不会死。”

我趴在地上,额头抵着冰凉的石砖。

我想笑,却笑不出来。

母亲说得对,磕一下不会死。

可我已经快要死了。

弟弟生病,我疼。

弟弟摔倒,我伤。

弟弟需要祭品,我就得把血放干。

这些年,我的身体从来不属于自己,它只是弟弟的一个影子,一件备用零件,一个承受弟**痛的容器。

可现在,我终于可以不用再做影子。

我疲惫的合上双眼,整个人放松的躺在地上。

母亲以为我在装模作样,顿时脸色铁青,她走上前狠狠踹了我一脚。

“别装了,放点血矫情成这样。”

我躺在地上,一动不动,仿佛没有听到母亲的话一般。

她的眉头立刻皱起来。

“叫你起来没听见?

你耳朵聋了?”

我躺在地上,迟迟没有反应。

母亲的表情终于有了一丝变化,说不上是慌,更像是不耐烦到了极点。

她弯腰拽我的衣领,我的头随着力道扭了过来,露出一张毫无血色的脸。

母亲的动作瞬间僵住了,她颤抖着将手指伸出去探我的鼻息,指尖触碰到鼻尖的瞬间。

她脸色顿时变得煞白,嘴唇哆嗦了几下,挤出几个字。

“不、不可能,怎么会没气息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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