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
时间过得很快。
转眼我在宫里待了三个月。
三个月里,萧珩对我的态度越来越奇怪。
他开始让我坐在他膝边——对,膝边。
他批折子的时候,会把我拉到书案旁的矮凳上,矮凳紧挨着他的椅子。
偶尔他会低头看我一眼,像确认我还在。
有一次我困了,头一歪靠在了他的腿上。
醒来的时候发现他的手搁在我的发顶,手指间还夹着朱笔。
折子上有一道歪斜的红痕。
他看到我醒了,面色如常地把手收回去。
「醒了?去吃点东西。」
仿佛什么都没发生。
但他耳尖微微泛红。
淑妃终于忍不了了。
她来御书房的那天,正好看到我坐在萧珩脚边的矮凳上,而他的手搁在我的头顶,漫不经心地翻着折子。
画面过于刺眼。
淑妃的脸色瞬间铁青。
「陛下,这成何体统?」
萧珩抬眼:「什么体统?」
「她一个奴婢——」
「她是哑巴,不是奴婢。朕捡回来的,朕养着,碍着谁了?」
淑妃咬着嘴唇,指甲掐进掌心。
她深吸一口气,挤出一个笑:「臣妾只是担心陛下的名声。一个来历不明的女子——」
「来历朕清楚。」他打断她,语气淡淡的,「还有别的事?」
淑妃站了一会儿,转身走了。
经过我身边时,目光像淬了毒的针。
我低着头,面无表情。
但我知道,她要动手了。
果然。
三天后,凤仪宫出事了。
淑妃的一支玉簪丢了。
全宫上下**。
然后在我的铺盖底下找到了。
淑妃站在院子中央,声音又冷又厉:「好啊,本宫待你不薄,你竟敢偷东西。」
我跪在地上,摇头。
她冷笑:「哑巴就是好,偷了东西连辩解都不用。来人,拖下去打二十板子。」
板子落下来的时候,我咬着牙没出声。
不是因为坚强。
是因为我不能出声。
一旦发出任何声音,哪怕是惨叫,都可能暴露我舌头的真实情况——我的舌头三年前虽然咬断了一截,但并非完全不能发声,只是不能清晰说话。
十板子下去,我的背已经**辣地疼。
正要打第十一下时——
「住手。」
声音从院门口传来。
冷得像寒冬的风。
萧珩大步走进来,玄色龙袍的下摆带着风。
他的目光扫过我的背,瞳孔骤缩。
然后转向淑妃。
「谁让你动她的?」
淑妃还在嘴硬:「陛下,她偷了臣妾的——」
「一支玉簪,」萧珩打断她,声音没什么起伏,但所有人都能听出底下的暴怒,「朕赐你的东西堆满了三间库房。一支簪子,值得你**十板?」
他走到我面前,蹲下来。
手指微微颤抖地碰了碰我的后背。
我疼得缩了一下。
他的表情在那一瞬间变了。
不是愤怒了。
是一种我看不懂的、很深的东西。
心疼?
不可能。
他把我抱起来。
是的,当着所有人的面,把一个哑巴宫女横抱在怀里。
淑妃的脸白得像纸。
「陛下!」
他没理她。
抱着我往外走。
走了两步,停下来,头也没回。
「淑妃禁足一月。凤仪宫的人,全部换掉。」
回到御书房,他把我放在榻上。
亲手给我上药。
动作很轻,但我还是疼得直抽气。
无声的抽气。
他的手停了一下。
然后继续,更轻了。
上完药,他坐在榻边,沉默了很久。
我趴在枕头上,侧头看着他。
他忽然开口:「你叫什么名字?」
我愣了一下。
三个月了,他从没问过。
我伸出手指,在他掌心写了两个字。
临秋。
他低头看着掌心那两个字,念了一遍。
「临秋。」
然后他抬起头,目光落在我脸上。
很久。
像是在辨认什么。
我的心猛地提了起来。
他的手忽然伸过来,拨开了我垂在脸侧的碎发。
露出了我的耳垂。
耳垂上有一颗小小的红痣。
大衍皇室女子的标记。
每一位公主出生时,都会被记录在册——右耳垂下,天生朱砂痣。
萧珩的手指僵在那里。
他的呼吸骤然停了。
目光从我的耳垂移到我的眼睛。
那双眼睛里,所有的温柔、所有的纵容、所有的不设防,在这一瞬间全部碎裂。
取而代之的是震惊。
和一种比震惊更复杂的、几乎称得上是恐惧的东西。
他的嘴唇动了动。
声音哑得不像话。
「你是.......大衍的九公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