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3 章
我一口气跑到镇诊所。
肺里像灌了铅一样疼。
推开张铭轩诊室的门时，他正在写病历。
看到我浑身湿透、满身沙子的样子，他愣了一下。
“乐怡？你怎么弄成这样？”
我扑过去，双手撑在办公桌上。
“张医生，救救我。”
我大口喘着气，眼泪砸在桌面上。
“他们把我所有的精油都倒了。”
“他们逼我下海，他们想**我。”
“求你给我开一张重度抑郁的证明，我要去报警。”
张铭轩站起来。
他拿起桌上的纸巾，递给我。
动作却有些迟疑。
“乐怡，你先别激动。”
他没有看我的眼睛，而是看向桌上的座机。
“你的情况，我已经听**说过了。”
我的动作僵住了。
心口像被倒了一盆冰水。
“我妈？”
张铭轩叹了口气，拉开抽屉，拿出一份文件。
“半小时前，**给我打了电话。”
“她说你最近因为调香的事情走火入魔，经常出现幻觉。”
“甚至开始在客人面前装疯卖傻。”
他语重心长地看着我。
“乐怡，心理疾病需要家人的配合。”
“**妈很关心你，她已经决定明天送你去市里的专科医院封闭治疗了。”
我往后退了一步。
碰倒了旁边的输液架。
“她撒谎。”
我拼命摇头。
“我没有幻觉，我也没有走火入魔！”
“是他们一直在逼我！”
张铭轩的眼神变得充满怜悯。
那种居高临下的、看精神病人的怜悯。
“你看看你现在的样子。”
他指了指我。
“情绪极度不稳定，有被害妄想。”
“听话，我先给你打一针镇定剂，然后通知**妈来接你。”
他拿起桌上的电话听筒。
我猛地转过身。
推开门冲了出去。
“乐怡！你别跑！”
张铭轩的声音在身后响起。
我不敢停。
我顺着诊所后巷一直跑，跑向镇上的大巴站。
我要去市里。
我要去找晏祈年。
只要能见到他，跟他当面解释清楚。
我就还有救。
我摸遍了全身，连一分钱都没有。
大巴车就停在站台上。
司机正在抽烟。
“叔叔，求您让我上车。”
我抓着车门，哀求他。
“我到了市里一定想办法把钱给您，求求您了。”
司机弹了弹烟灰，上下打量我。
“没钱上什么车？当这是做慈善呢。”
“滚滚滚，别耽误我发车。”
他一把推开我。
就在这时，一辆黑色的越野车停在站台边。
刺耳的刹车声划破空气。
车门打开。
乔子旭带着两个民宿的男服务员跳了下来。
“跑啊。怎么不跑了？”
乔子旭手里拎着一根橡胶棍。
一步步朝我走来。
周围等车的人纷纷往后退。
我背靠着大巴车，退无可退。
“你别过来。”
我四处寻找可以防身的东西。
只有满地的烟头和落叶。
乔子旭走上前，一把揪住我的后衣领。
力道大得几乎要把我勒窒息。
“我早跟我姑说了，你这白眼狼养不熟，就得用链子拴起来。”
他把我往越野车里拖。
我拼命挣扎，手指在地面的水泥上抠出几道血痕。
“救命！我不认识他！帮帮我！”
我向周围的人求救。
一对中年夫妇犹豫了一下，想上前。
乔子旭立刻换上一副痛心疾首的表情。
“各位别见怪，这是我表妹。”
“脑子有点问题，抑郁症加狂躁症。”
“刚才在家还拿刀砍我姑呢，我们正要送她去医院。”
那对夫妇一听，立刻缩了回去。
眼神里全是避之不及的恐惧。
“原来是精神病啊。”
“难怪看着疯疯癫癫的。”
“家门不幸哦。”
司机也赶紧关上了大巴车门。
我就这样被硬生生塞进了越野车的后座。
车门锁死。
乔子旭坐在副驾驶上，点了一根烟。
他转过头，看着后排被两个男人按住的我。
吐出一口烟圈。
“乔乐怡，你是不是觉得自己挺委屈？”
他笑了。
“当年你掉进水里，就该直接淹死。”
“活着也是浪费粮食，还天天摆出一副死人脸给谁看？”
我闭上眼睛。
不去听他的声音。
但在黑暗中，我听到了自己求救系统全面崩塌的声音。
没有路了。
一条都没有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