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章
赵铁柱不敢耽搁,拔腿就往外跑。
夜幕降临,县城国营饭店二楼包厢。
头顶吊着个蒙了一层油污的灯泡,发出昏黄的光。
桌上摆着红烧鲤鱼、四喜丸子、葱烧海参,还有两瓶打开的西凤酒。
这在***代,绝对是招待贵客的顶级席面。
刘干事解开风纪扣,油腻的额头直冒汗。
他夹了一大块海参塞进嘴里,嚼得吧唧作响,满嘴流油。
旁边两个**袖章的狗腿子正殷勤地给他倒酒。
“刘干事,您尝尝这鱼,鲜着呢。”
“要我说,还是刘干事您面子大,那顾老三平时在村里横着走,到了您跟前,不还是得乖乖当孙子!”
狗腿子溜须拍马,一唱一和。
刘干事端起酒盅滋溜一口干了,打了个刺鼻的酒嗝。
“嗤,泥腿子就是泥腿子,赚了几个臭钱不知道天高地厚了。”
他眯起老鼠眼,脸上泛着酒晕。
“这也就是碰到我心善。换了别人,他那几百斤山货早进公社食堂的锅了!我收他三千块,那是教他懂规矩!”
门“吱呀”一声被推开。
顾聿安提着个黑色的人造革皮包,慢悠悠地走了进来。
包看起来沉甸甸的,坠得他肩膀微斜。
刘干事一瞅那黑包,眼睛顿时像通了电似的,亮得发绿。
“哟,顾老板来了!这席面置办得讲究啊。”
刘干事抹了把嘴上的油,假惺惺地指了指旁边的空座。
“坐坐坐。大冷天的,喝口酒暖暖身子。”
顾聿安脸上挂着逢场作戏的笑,把黑包往桌底下一塞。
这动作看似随意,却恰好把包卡在了桌腿和一把空椅子的缝隙间。
“刘干事,您吃好喝好就行,我就不坐了。”
顾聿安抄起桌上的西凤酒,满上一杯,双手捧着递过去。
“这杯酒我敬您。要不是您抬贵手,我那点破烂山货,哪能保得住啊。”
刘干事端足了官架子,半靠在椅背上。
夹着根大前门,下巴微扬,连眼皮都没抬。
“小顾啊,你脑瓜子灵光。但在这公社的一亩三分地,光有脑子不行,得有靠山。”
他吐出一口烟圈,烟雾缭绕中,那张脸显得更加贪婪扭曲。
“不怕告诉你,这物资站我待了八年。去年李麻子**大豆,前年赵寡妇私贩鸡蛋,哪个不是乖乖把利润吐了一半给我?他们现在不也活得挺滋润?”
刘干事越说越来劲,酒精彻底麻痹了他的神经。
“你那三千块,权当是个入门费。以后每个月,按时交份子钱。我保你在**大队这片黑市,横着走!”
“这感情好。”
顾聿安不动声色地瞥了一眼桌底的黑包。
那个藏在包夹层里的苏联微型录音机,正悄无声息地转动着磁带。
“可是刘干事,李麻子他们交的都是小钱。我这要是哪天生意做大了,您这胃口……我怕填不满啊。”
顾聿安语气里透着几分试探。
刘干事哈哈大笑,猛拍桌子,震得酒杯里的酒洒了一桌。
“填不满?老子在物资站一手遮天!上个月拨给拖拉机站的五桶柴油,老子转手卖给黑市,谁敢放个屁?”
他指着自己的鼻子,张狂到了极点。
“只要钱到位,天王老子查下来,也有我上头的人顶着!你怕个球!”
字字句句,全被那盘缓缓转动的磁带,精准地咬了下来。
顾聿安垂下眼帘,掩去眼底那一抹冰冷的杀机。
他微微欠身。
“刘干事说得对。有您这句话,我就放心了。”
他弯腰,从桌底下把那个沉甸甸的黑包拎了上来,放在油腻腻的桌面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