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4
痛。
铺天盖地的痛,像是无数根生锈的铁钉同时凿进骨髓里。
我蜷缩在冰冷的地上,冷汗浸透了单薄的里衣。
视线开始模糊,耳边不断回荡着落鹰涧里那凄厉的风声和指甲刮擦木板的声音。
“替她死……替她死……”
那声音越来越大,几乎要刺穿我的鼓膜。
不知过了多久,门外传来交谈声。
“大师,那血参已经给慈音服下了,她为何还不见好转?”是梁绍的声音,带着掩饰不住的慌乱。
“梁大人莫急。”一个苍老的声音响起,“血参只能吊命,却解不了山神的怨气。阮姑娘命格轻贱,本就承受不住这府里的福报,又被山灵盯上,这是死局。”
“不可能!你分明说过有破解之法!”
“破解之法,大人不是已经做了吗?”那人低声笑了笑,“那三道弯的规矩,本就是为了分摊怨气。大人强令花轿走直道,便是让新娘子一个人承接了山神全部的怒火。如今新娘子已经进门,只要她咽了气,那怨气便有了替死鬼,阮姑娘自然不药而愈。”
门外安静了片刻。
“她……必须死?”梁绍的声音有些发颤。
“必须死!而且,必须是在今夜子时之前,心甘情愿地咽气。”
我躺在地上,死死咬住嘴唇。
原来如此。
什么冲喜,什么急症。
从一开始,他逼我走落鹰涧直道,就是一场精心策划的献祭。
他要拿我的命,去换阮慈音的命。
门“吱呀”一声被推开了。
梁绍端着一碗冒着热气的汤药走了进来。
他走到我面前,蹲下身,看着我痛苦蜷缩的模样,眼底闪过一丝不忍,但很快被冷漠取代。
“祯儿。”他破天荒地叫了我的闺名,声音温柔得令人作呕,“你病了,把这碗药喝了,喝了就不疼了。”
我费力地睁开眼,看着他手里那碗黑漆漆的药汁。
那药里没有药香,只有一股刺鼻的苦杏仁味。
是鹤顶红。
“你……要我死?”我看着他的眼睛,声音嘶哑得不成样子。
梁绍的手微微一僵,随即面色沉了下来:“你胡说什么?这是我特意命人熬的安神汤,你今日受了惊吓,喝了好好睡一觉。”
“睡一觉……然后永远醒不过来,对吗?”我扯出一个极其难看的笑,“好给你的慈音,腾出活命的位置。”
梁绍的脸色瞬间变得铁青。
他猛地将药碗重重磕在地上:
“既然你都听到了,我也不妨直说,是,这药里有毒,晏祯,你别怪我心狠。”
“慈音太苦了,她不能死,你既然那么爱我,连晏家的家产都愿意给我,那为了我,再把命让出来,又有何不可?”
我看着他理直气壮的模样,只觉得荒谬到了极点。
“你凭什么认为,我会心甘情愿替她死?”
“你没有选择。”他一把揪住我的头发,将我的头强行仰起,另一只手端起药碗,粗暴地往我嘴里灌。
“你晏家如今只剩你一个孤女,你死了,晏家的产业名正言顺归我。你若不喝,我明日就让人把晏家祖坟刨了!”
毒药入喉,像一团烈火瞬间点燃了我的五脏六腑。
我剧烈地挣扎着,却抵不过他的力气。
一整碗毒药,被他强行灌了下去。
他松开手,看着我痛苦地在地上翻滚,眼神冷酷。
“安心上路吧。明早,我会风风光光地为你办一场丧事。”
他转身走向门口。
就在他的手即将触碰到门框的那一刻,我停止了挣扎。
毒药的剧痛与山神诅咒的阴寒在我体内疯狂交汇,却奇迹般地没有撕裂我,反而在某种古老血脉的引导下,诡异地融合在了一起。
我缓缓从地上坐了起来,抹去嘴角的黑色血迹。
“梁绍。”
我的声音不再嘶哑,反而透着一种空灵的冷意。
他猛地回头,瞳孔骤然收缩。
我看着他,露出一抹诡异的笑容。
“你是不是忘了查一查,我晏家的祖上,究竟是做什么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