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
男人把采购单摊开。
“五百份日用品，先要酱油、醋、肥皂和煤油。”
“如果供得上，以后厂里零散采购，也可以从你们这儿走。”
我压住心口的跳动，问：
“什么时候要？”
“三天后先交第一批。”
“数量不够，可以分两次，但账要清楚，货不能差。”
我点头：“能供。”
男人从包里拿出一叠钱，放到柜台上。
“这是定金，一百块。”
一百块。
在这个年代，足够让屋里所有人的呼吸都变了。
我拿出本子，当面写清货品、数量、交货时间。
又把定金数目记上，请男人按了手印。
男人点点头。
“你们做事倒规矩。”
他走后，婆婆终于反应过来。
“这供销社本来就是沈家的。”
我把定金收进抽屉，抬头看她。
“当初说好的，亏了我们担，赚了算我们的。”
沈明亮更直接，伸手就要拿钥匙。
“娘，我看这铺子还是收回来吧。二哥老实，别被人哄了。”
他话音刚落，沈明川忽然站到了我身前。
“这是我媳妇挣来的，谁也别想动。”
婆婆气得发抖。
“沈明川，你别忘了**妹是你害死的，你欠这个家的！”
我明显感觉到沈明川的肩膀颤了一下。
可这一次，他没有让，依旧挡在我面前。
“铺子不能动。”
婆婆指着他骂了半天，最后带着大嫂和沈明亮气冲冲走了。
我看着沈明川的背影，心里忽然软了一下。
这闷葫芦，还真能憋出句硬话来。
可我没想到，沈家人的动作会这么快。
第二天，我和沈明川正理货，门口传来一阵吵嚷声。
人群被挤开，一个穿皱巴巴中山装的男人走了进来。
婆婆站在他旁边，装得又急又怕。
“领导，就是这家供销社。”
“外地女人开的，东西乱七八糟，账也不清楚，根本不合规矩。”
我冷眼看着她。
那男人背着手，进门就四处指点。
“货架摆放不规范，这种地方，怎么能随便经营？”
他说得像模像样，可袖口油得发亮，脚上的布鞋还沾着泥。
怎么看都不像正经来检查的。
我问：“你是哪儿的？证件拿出来。”
那男人一愣，随即板起脸。
“我是县商务局的，上面派来整顿市场秩序的！”
婆婆立刻瞪我：
“还不赶紧认错！领导说查封就查封，你还敢顶嘴？”
我心里一下明白了。
我没动，只盯着那男人。
“要查封可以，先出证件，再出文书。”
男人脸色难看，干脆把手一挥。
“你敢质疑我？这种不合格的铺子，先封了再说！”
他身后两个跟班撸起袖子，就要掀货架。
沈明川一步挡在前面。
“没有证件，就是私闯民宅。”
“砸店，我报警。”
男人脸色变了。
婆婆急了：“老二你疯了？跟领导作对？”
“领导！我儿子是被这女人迷了心智，你直接查封就行！”
沈明川没有让。
几人纷纷围过来，想要将他掀翻在地。
就在这时，街口忽然响起鸣笛声。
滴地几声后。
几辆小轿车停在供销社门口。
人群瞬间让开。
几个穿中山装的人从车上下来，衣服笔挺，神情严肃。
为首的男人看了看门牌，问：
“哪位是沈明川同志？”
沈明川愣住：“我是。”
男人立刻走到他面前，笑着伸出手。
“沈同志，总算找到你了。”
“你参加的县商业局招干**，成绩第一。”
“局里怕耽误基层供销**试点，特意派车来接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