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
连续两夜睡在没有暖气的阳台。
我的病情彻底恶化。
半夜里开始剧烈地咳嗽。
每次咳嗽,气管都像要撕裂般疼痛。
我捂住嘴,浓稠的黑血从指缝里溢出来。
滴落在地板上。
天亮时。
我拖着虚弱的身体拉开阳台的门。
客厅里静悄悄的。
我走进储物间,找出一个垃圾袋。
把仅存的旧衣服、保温杯、医学笔记全部塞了进去。
东西少得可怜,半个袋子都没装满。
十年青春。
只剩下破烂。
我提着袋子走到客厅。
沈小宝刚好从厕所出来,端着一盆洗脚水。
看到我提着垃圾袋,眼睛转了一圈。
突然端起盆子,将脏水全泼在刚刚拖干净的地板上。
泥水四溅,溅到了裤腿上。
他毫无诚意地道了歉:“抱歉,手滑了呀。”
我静静地看着他,拿起角落的拖把,一下一下将满地的脏水拖干净。
沈小宝似乎觉得没意思,撇撇嘴跑回房间。
没过多久,主卧的门开了。
沈庭穿戴整齐地走出来。
一身纯黑西装,领带打得一丝不苟。
林芯挽着他的胳膊,穿着一条白色长裙。
沈庭看到我站在玄关。
眉头立刻皱了起来。
“又想作什么妖你!”
他指着鼻子,声音里满是不耐烦。
“今天我要带芯儿去试婚纱。”
“你最好给我老实点!”
“把属于你的那些狗窝、破烂全部打扫干净听见没!”
看着那张脸,点了点头。
“好。”
沈庭似乎没料到我会顺从,愣了一下,冷哼一声。
“算你识相啊。”
“别以为装出一副可怜相就会心软,你这辈子都还不清欠芯儿的!”
随着他们离开,屋子里彻底安静下来。
我从贴身口袋里掏出签好字的离婚协议书,放在茶几正中间。
就在这时,备用老年机响了。
是郊区公墓推销员打来的。
“许女士,您看中的那块墓穴今天最后一天特价。”
“只要两千块。”
“考虑得怎么样了您?”
捂着隐隐作痛的肝脏,声音出奇地平静。
“我买。”
“钱转过去了。”
推销员很高兴:“好的好的!需要帮忙在墓碑上刻名字吗?”
“不用了。”
“不用留名字,也不用立碑。”
我挂断电话。
提起半满的垃圾袋,换上沾着血迹的旧羽绒服,推开门,头也不回地踏入漫天大雪。
雪越下越大,刮在脸上生疼。
我的视线变得模糊,周围建筑物在风雪中扭曲变形。
肝脏处的剧痛已经麻木,取而代之的是血液被抽干的冰冷。
我双腿一软,直挺挺地倒在去往公墓的雪地里。
意识消散的最后一秒。
我听到路人惊恐的尖叫声和救护车由远及近的刺耳警笛声。
抢救室里的心电监护仪发出急促的报警声。
我感觉身体很轻,飘在天花板上。
看着下面那个浑身插满管子、极度消瘦的女人。
急诊科医生满头大汗地按压着胸口。
旁边的护士拿着我的备用老年机,焦急地拨通了紧急***。
电话响了很久才被接起。
免提里传来沈庭极度不耐烦的怒吼。
“有完没完啊许慈念!”
“我正在陪芯儿试婚纱,你又玩什么一哭二闹三上吊的把戏!”
急诊医生一把抢过手机大声吼道:
“是病人家属吗?病人各项器官正在快速衰竭!”
“赶紧过来签字啊,她马上就要不行了!”
电话那头安静了两秒后,传来沈庭的嘲笑声。
“医生,你被骗了!”
“她刚从精神病院出来最擅长装死了!”
“真死了也好!通知殡仪馆拖走烧了就行!”
电话被挂断。
抢救室里死一般寂静。
医生握着手机,震惊地说不出话来。
我飘在半空中看着病床上的身体,觉得无比好笑。
伴随着滴地一声,监护仪发出了长长的刺耳平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