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章
瞬间,院子里鸦雀无声。
老**嘴唇哆嗦:“沈淮,你给我说句话!”
沈淮站在那里,整个人像是被架在火上烤。
他看看老**,又看看我,喉结动了动:“妈,昭华说的……是真的。”
院子里炸了锅。
蹲门槛的两个女人瓜子都不嗑了,站起来拍大腿。
“哎呦都领证嘞,阿生这是瞒了城里头七年啊?”
“我说怎么年年回来都偷偷摸摸的,敢情城里的才是正牌。”
“我的天,那岂不是秀兰花着城里的钱?”
“沈家真不地道,两头占啊这是。”
……
沈淮脸色难堪:“昭华你冷静一下,我们回城再谈好不好?”
“不好,”我冷漠道,“你连主动承认我的勇气都没有,凭什么跟我谈?”
“我跟你回来,只是想亲眼看看,我花了七年的时间和金钱,养的是些什么东西。”
“沈淮,下午三点前把离婚协议签了,不然我直接走诉讼,你可以赌我舍不舍得跟你撕破脸。”
老**跌回椅子上,沈淮赶紧去扶。
我拖着行李箱往院外走。
身后传来老**撕心裂肺的哭声。
他早该想到的。
我能把他从穷山沟捧上金字塔,就能把他一脚踹回去。
我没想到最后追出来送我的这个人,是秀兰。
她把一包晒干的野菜塞进我手里:“村里没什么好东西,这个你带回去煮汤。”
我面色复杂:“你恨我吗?”
秀兰笑笑:“恨你干什么?你都不知道我这个人,阿生瞒着你,又不关你的事。”
她轻叹:“他是我看着长大的,他不敢说,怕对不起所有人。”
“妹子,你比我强,你还有路可以选,我只有这一条道走到黑。”
我确实比她幸运。
秀兰还是孩子的时候,就把一辈子押在沈淮身上,押了二十多年,收不回来了。
但我不一样,我还有重来的机会。
沈淮从村里跑出来,试图解释些什么。
是秀兰帮我拦住了他。
“阿生,你再追,就真的什么都没有了。”
飞机穿过云层的时候,我靠着窗闭上眼。
窗外的云白得像棉絮。
有年下大雪,沈淮在宿舍楼下等了我两个小时。
就为了给我送一碗热馄饨。
他冻得鼻子通红,把馄饨揣在棉袄怀里,递到我手上还是烫的。
当初结婚的时候沈淮问过我。
他说自己什么都没有,我图他什么。
我说图你对我好。
现在想想,一个人对你好这件事,本就随时可以收回去。
秀兰十三岁到沈家,等了他二十五年。
她等的是一个人,我等的是一个骗局。
我俩都挺傻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