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
老**坐在堂中,抬了抬眼皮:“带乱七八糟的人回来干什么?嫌村里人嚼舌根嚼得不够?”
沈淮:“妈,她是我……”
“你闭嘴,”老**打断。
她上下打量我,“姑娘,你是哪里人。”
“京市。”
“家里几口人啊?”
“我是独生女。”
“结婚了吗?”
我看了沈淮一眼,他站在旁边没说话。
我轻声笑了,如释重负:“结了,不过快离了。”
沈淮突然急了:“妈,我跟她——”
老**打断他:“你带一个结了婚的女人回来干什么!沈家的脸还要不要!”
“她是有男人的,你带她回来住,秀兰怎么想?村里人怎么想?她男人能不知道?”
大姑姐附和:“就是,你男人要是找上门来,我们老沈家成什么了。”
“小姑娘家家的,不守妇道。”
我刚要开口,秀兰从灶房端了一碗水出来,放在我面前。
“先喝口水。”
她转头对老**说:“娘,先让人家姑娘坐下,都站了半天了。”
老**对冷哼一声,对沈淮说:“行吧,先吃饭,秀兰做了你爱吃的。”
饭桌上临时添了一副碗筷,放在桌子最边上。
我被挤在桌角,菜都够不到。
老**看都没看我,对沈淮说:“你这次回来住几天?秀兰把西屋收拾出来了。”
沈淮低头吃饭:“住一晚,明天就走。”
婆婆筷子一顿:“一晚?孩子多久才见你一回,你回来待一晚就走?”
秀兰在旁边劝:“娘,阿生城里忙,不怪他。”
老**冷笑:“忙?忙到连亲儿子都顾不上?还是忙到外面贱皮子的床上了。”
“秀兰十三岁来咱家,你的学费,书本,冬衣,哪一样不是秀兰卖苦力挣出来的?”
她骂道:“你倒好,每年跑回来吃顿饭就走,今年还带个外人。”
沈淮皱眉:“妈,她不是外人。”
“那你告诉我她是谁。”
满桌安静,所有人都看着沈淮。
沈淮嘴唇动了两下,没出声。
秀兰这时抬起头,轻声说了一句:“娘,别说了,让客人把饭吃完。”
她夹了一筷子肉放到我碗里,“妹子,别见怪,乡下人说话直。”
秀兰没有追问我是谁,她滴水不漏的替沈淮圆了场。
她站起来给大家盛汤。
经过我身边时,不轻不重地说:“妹子,乡下菜糙,你多担待。”
“不过阿生每年回来,都惦记这口。”
我低头看着碗里多出来的那块肉,沉默半响。
便把那块肉拨到碗边,碰都没碰。
晚饭吃完,翠兰收拾碗起筷进了灶房。
我跟了进去。
秀兰在水盆前洗碗,洗了好一会,忽然开口。
“妹子,你城里来的,会烧这种柴火灶不?”
我摆弄着柴火:“不会。”
秀兰洗碗的手没停:“阿生刚出去读大学那几年,冬天冷,我手指头都冻僵了,也要给他纳鞋底。”
“村里人都说,我是沈家的功臣,我没想过当功臣。
“我只是觉得,他出息了,我也就出息了,我们的儿子就出息了。”
秀兰的声音温和,像是在拉家常。
“你年轻,城里女人离了婚也好找下家。”
“我不行了,我四十了,手粗了,脸也老了,我等了二十五年,等不动了。”
“你要是能生,我还能说句该是你的就是你的,可你这么久肚子都没动静,沈家的香火,你续不上。”
秀兰语重心长:“你占了阿生这么多年,也该够了吧?”
灶堂的火噼里啪啦响着。
我的心泛起密密麻麻的疼,一瞬间,我竟不知如何反驳。
我沉下脸:“我和沈淮是七年的合法夫妻,我们领过证的。”
秀兰笑了笑:“那又怎样,我和阿生也拜过堂。”
“我生的是沈家的嫡长孙,我的名字刻在沈家祠堂上,是你不该来的。”
“妹子,你就当替别人养了七年男人吧。”
我沉默半响,定定地看着她。
“你一辈子没出过村,但你比沈淮厉害多了。”
“你让他欠你一辈子,让他永远都还不起。”
秀兰的笑容僵在脸上。
走出灶房,沈淮在外面院子等我。
我无视他走过去,却被沈淮一把攥住手腕。
我用力甩开,讥讽道。
“怎么,来替你媳妇来当说客?”
沈淮没有否认这个称呼,他轻叹,“秀兰没有恶意的,她一个人带孩子,日子过得艰辛,是我们对不住她。”
我险些笑出声,“沈淮,你说我对不起她?”
“那我呢?谁来对得起我?”
沈淮皱起眉头,像是觉得我胡搅蛮缠:“这些年我几乎全在陪你,你本就亏欠秀兰太多了,幸好秀兰大度,从不计较。”
沈淮轻声哄道:“别闹了,我定好了机票,明天咱们就回城里。”
“你和秀兰一南一北,互不打扰,这多好。”
我忽然觉得没了意思,看着这个我爱了七年的男人。
这一刻,心中最后一丝侥幸也荡然无存。
我拿出手机,把沈淮拉黑删除,毫不犹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