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章
5.
继母僵在原地。
弟弟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他拽着继母的衣角：“妈妈，姐姐呢？姐姐去哪了？”
继母低头看他，眼泪一下子掉了下来。
她哭着抱紧弟弟，抱得弟弟几乎喘不过气来。
“在医院是吗？”爸爸缓慢地松了一口气，“没事，找到就好。”
继母没说话。
“妈妈，你弄疼我了。”弟弟在她怀里挣扎。
爸爸终于察觉不对劲，但他不愿意相信那个最坏的猜测：“冻着了？晕倒了？还是被车撞了？”
“腿断了也没事，咱们养着她，你别难过。”爸爸的声音又轻松起来。
继母突然痛哭起来：“她死了，医生说她当场就死了，救不回来了……”
“你胡说什么？”爸爸神情古怪地看向继母。
“我知道晴晴不是你的女儿，可你也不能这么咒她吧？”
“周建国，你还是不是人！”继母使劲推了他一把。
爸爸忽然冲了出去。
他连鞋都没换，还穿着拖鞋。
楼道里的声控灯一盏一盏亮起来，又在他身后一盏一盏灭掉。
继母抱着弟弟，也追了出去。
医院的走廊白得刺眼。
爸爸光着脚站在***门口，两只拖鞋不知道跑丢在哪条路上。
他的脚趾冻得发紫，但他似乎感觉不到冷。
他直直地盯着那扇门，不敢推开。
继母和弟弟也到了，弟弟一双眼睛满是恐惧，死死抓住继母的手。
“进去吧。”继母说。
爸爸没动。
继母率先伸手，推开了那扇门。
一张小小的台子，上面盖着巨大的白布。
白布下面，有一个很小的轮廓，我知道，那是我。
爸爸走过去，伸手去掀那块白布。
他的手在空中停了很久，继母已经泣不成声。
最后是护士掀的。
我看见了自己。
脸是完整的，没有血，应该有人替我擦过了。
我的头发被梳得很整齐，不知道是谁，还给我别了一个蓝色**。
活着的时候，我也有一个蓝色**，是继母买给我的，她说，小女孩就是要漂漂亮亮的，当个小公主。
爸爸看到我的脸，忽然咚一声跪在地上。
他的膝盖砸在瓷砖上，一个字也没说，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了喉咙。
继母求护士把弟弟带出去，伸手摸向我的脸：“晴晴？”
她像是在叫什么宝贝。
“晴晴你醒醒，妈妈骂过弟弟了，他以后再也不会给你抢东西，妈妈还买了你最爱吃的蛋挞……”
她的眼泪像掉了线的珠子，一滴滴落在地上。
我想擦掉她的眼泪，可我什么都碰不到。
我死了。
“你睁开眼睛看看妈妈好不好？妈妈错了，妈妈应该带你一起去吃肯德基……”
“为什么没带你，为什么没带……”她整个人都在发抖。
忽然，爸爸一拳砸在地板上。
“周晴，”他对着我喊，“你给我起来！”
他伸手去拽我的胳膊。
“先生，请冷静——”护士连忙拦住他。
他被迫松了手，我的胳膊软软的，无力地垂了下去，红绳衬得我手腕苍白。
“她是我的女儿，我让我女儿起来，有什么问题吗？”他指着我怒骂。
“你不是想跟着我吗？你不是自己跑来我家的吗？你凭什么说走就走？”
他骂完了，又忽然哽咽起来。
“晴晴，爸爸错了，爸爸不应该推你，你起来骂爸爸好不好？”
继母哭得更凶了。
“我真不是东西！”
爸爸突然伸出手，狠狠打了自己一巴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