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4 章
宣纸被笔尖划破了。
发出刺耳的“嘶啦”声。
墨汁飞溅出来,落在我月白色的裙摆上。
像是一滴滴干涸的泥点子。
裴阙手背上的青筋都爆了出来。
他死死钳住我的手腕,把笔尖重重戳在新的一张纸上。
“写!”
他压低声音怒吼。
“你以为朕不知道你在想什么?”
“你仗着有军功,仗着你爹手里有兵权,就不把朕放在眼里。”
“你觉得朕不敢动你,所以你敢在宫里肆无忌惮地用巫蛊之术!”
他用自己的大手,死死包住我的右手。
强行带着我在纸上拖拽。
“照着写!”
“‘臣妾聂星痕’。”
他在我耳边念着。
温热的呼吸喷在我的脖颈上,却让我觉得通体生寒。
阮玉蘅不知道什么时候跟了进来。
她站在门边,嘴角微微勾起。
眼神里藏着压抑不住的兴奋。
“陛下,您别逼娘娘了。”
她叹了口气,语气里满是委屈的退让。
“娘娘毕竟是将门出身,心高气傲。”
“若是娘娘实在不愿意抄,不如就照着这上面的字描一遍吧。”
她走过来,伸手想替我把纸铺平。
“只要描完,这事就算结了。”
“小公主那边,臣妾自会去安抚。”
我看着她那只涂着丹寇的手。
纤细,**,没有一丝茧子。
这是一双只用来玩弄人心、捏造是非的手。
而我的手。
虎口处全是常年握枪留下的厚茧。
手背上还有好几道敌军砍下的刀疤。
现在,这双手被裴阙死死按着。
被迫去握一支轻飘飘的羊毫笔。
胃里的痉挛越来越严重。
那种对笔墨的生理性厌恶,混合着极致的憋屈,在胸腔里横冲直撞。
我进宫三年。
卸下铠甲,换上宫装。
收起兵器,学着端茶倒水。
我以为我退让得够多了。
我以为只要我安分守己,裴阙就会记得当初的承诺。
但他只看到了我的退让,以为那是软弱。
“怎么不动?”
裴阙不耐烦地加重了力道。
笔尖在纸上劈叉了。
“还要朕手把手教你写字吗?”
我看着他。
看着他那张曾经让我拼了命也要护住的脸。
那一刻,我心里的某根弦,“啪”的一声,断了。
憋屈。
极致的憋屈。
“你让我抄?”
我突然停止了挣扎。
声音出奇的平静。
裴阙愣了一下,手上的力道稍微松了一点。
我猛地抽回手。
力气之大,直接把裴阙带得后退了半步。
“哐当”一声。
我一巴掌将桌上的笔墨砚台全部扫在地上。
浓黑的墨汁溅了阮玉蘅一身。
她尖叫着跳开。
“你疯了!”
裴阙站稳身子,怒不可遏地看着我。
我一把抓起桌上那张认罪书。
狠狠地摔在裴阙的脸上。
纸张飘落。
我指着那些我根本看不懂的方块字。
声音在整个偏殿里回荡。
“你让我照着抄?”
我死死盯着裴阙震惊的眼睛。
“我没上过一天学堂!”
“我连你的名字都不会写!”
“我是个文盲!”
我指着自己。
“你让我认字?”
“我连这纸上画的是什么圈都不知道,我怎么写这**认罪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