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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彻底黑透了。
厨房果然送了碟粽子来。
四个已经凉透的粽子,搁在桌上无人多看一眼。
我剥开一个。
是**馅的。
沈明珠喜欢**粽,这件事府里上下都知道。
我喜欢蜜枣的。
我不知道娘亲记不记得。
大约是忘记了。
就像她忘记了我也是她的女儿一样。
院子外面又响起爆竹声,一阵接一阵,热闹得很。
我站在廊下,望着远处的灯火。
今年的端午,和往年一样,没有五彩丝绦,没有艾草香囊。
但今年比往年更冷些。
夜深时,下人过来传话:
「老爷回府了,婉儿小姐得了一盏世子亲手做的兔儿灯,正高兴呢。
「夫人说不用过去请安,小姐睡下吧,明天还要继续学规矩。」
我看着自己被打烂的手掌,轻声开口:
「那我的呢?爹娘有带礼物给我吗?」
下人嗤笑一声,转身离开。
我抬起头,不让眼泪流下。
原来,明月是不配有灯的。
认亲后,我以为自己终于有了家。
却发现一切不过是泡影。
我新裁的衣服去给爹娘请安,姜婉儿穿着我从未见过的锦衣缎面,落落大方地跪在我面前。
「婉儿自知占了姐姐的位置,这便出府,归还名分。」
她哭得梨花带雨,娘亲便心疼得肝肠寸断。
父亲更是一拍桌子。
「胡闹!你是我姜家一手栽培的名门淑女,岂能说走就走?
「至于明月……先在偏院养着吧,别冲撞了别人。」
其实那一刻我就该明白。
在这个家里,血缘是最不值钱的废纸,体面才是唯一的入场券。
为了让爹娘认可我,我试着像姜婉儿那样说话,却被嘲笑拿腔拿调。
我试着帮母亲布菜,却被嫌弃指甲缝里的老茧。
「明月,你别学了。」
姜婉儿坐在亭子里,指尖拨弄着名贵的琴弦。
「有些东西是骨子里带出来的,强求不来。
「就像这名器,在雅人手里是琴,在你手里,怕是只能当劈柴的木头。」
她笑得温婉,眼底却是一片死寂的轻蔑。
我看着她。
十四年了,我学会了在野狼口中夺食,学会了在荒年中求生。
独独没学会,如何在这吃人的锦绣堆里,讨一份本该属于我的爱。
翌日,我去娘亲的院子,准备请安。
转弯处,听到几个丫鬟的谈论。
「你们说那个乡下丫头能待多久?」
「待不了多久。二小姐那样的才是正经伯府嫡女的模样,那位——也配?」
「老爷和夫人也很明显偏宠二小姐,至于那位,就当是投奔的亲戚吧。」
我扯了扯嘴角,轻咳一声。
几个人瞬间警醒,扫了一圈,匆匆离开。
我转过身,发现身后一个陌生的男子。
能进来姜府后院的,也只有姜婉儿的未婚夫婿。
那是靖南王世子,李璟。
他打量我一圈,眼里闪过不屑,开口更是让人生气。
「你就是那个新回来的姜明月?不过如此。
「离婉儿远些,别让你身上的脏气,别熏坏了她。」
我双颊感到热气,心口也没来由疼痛。
这种痛感很陌生,却格外清醒。
「我是姜府的姑娘,倒是不需外人关心。」
没管他的脸色,我抬脚走向娘亲的院子。
身后有脚步声簌簌,我没回头,加快脚步,却在进屋的时候,和一个人相撞。
尖利的声音瞬间响起。
「哪个不长眼的,走路不看着点,撞坏本小姐让你吃不了兜着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