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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月初三。

我回到市中心那套三百平的大平层婚房。

屋子里静悄悄的,空气里飘着一股清淡的洋桔梗香味。

这是宋知意最喜欢的花。

陆淮之原本对花粉过敏,但为了迎合她,这家里渐渐摆满了花瓶。

我走进衣帽间,拖出一个黑色行李箱。

没有多拿,只装了几套日常换洗的衣服和几本书。

刚把拉链拉上,大门传来密码解锁的电子音。

门被推开。

陆淮之穿着一身剪裁考究的高定西装,和宋知意有说有笑地走进来。

宋知意脱下名贵的皮草,自然地递给陆淮之,俨然一副女主人的姿态。

看到客厅地上的行李箱,陆淮之脸上的笑意淡了下去。

他没有惊讶,也没有挽留。

只是走到沙发旁坐下,随手解开西装的扣子。

“过年这几天,你连个面都不露,一回来就给我演离家出走?”

他嗤笑了一声,语气笃定。

“林岁,你除了会玩一哭二闹三上吊,还有点别的新鲜花样吗?”

宋知意走上前,假惺惺地端起茶几上的一盒高档燕窝。

“岁姐,你也别跟淮之置气了。”

她把燕窝往前推了推。

“这是我妈特意给叔叔买的,说是乡下老人家平时吃不到这些好东西。”

“你回去的时候带上,就当是淮之孝敬岳父的。”

陆淮之不耐烦地敲了敲桌子。

“带什么带?他吃得惯这种东西吗?”

他扯了扯领带,满脸抱怨。

“这几天过年应酬多,车脏得没法看。”

“本想让**来把车开去洗车房保养,结果连电话都没人接。”

他看着我,眼神里全是鄙夷。

“一点小忙都指望不上。”

我的手指死死攥着行李箱的拉杆。

指节泛白,掌心被勒出深红的印子。

“他接不到你的电话了。”

我的声音很轻,刚好被一阵穿堂风吹散。

陆淮之没听清,或者根本不在意我说什么。

他站起身准备去厨房拿水。

转身的瞬间,皮鞋不小心踢到了角落里的一个破旧纸箱。

纸箱没有封口,被这一脚踢得翻倒在地。

里面滚出几个用塑料袋层层包着的旧玻璃罐子。

罐子磕在茶几角上,盖子松开了,褐色的粉末洒了一地。

空气中瞬间弥漫出一股浓重苦涩的中药味。

那是父亲生前,顶着暴雪去城南药材市场一家家挑出来的药材。

因为陆淮之常年应酬,胃出血过两次。

父亲就在老房子的煤炉前,熬红了眼,切片炒制了三个通宵,才磨出这几罐养胃粉。

陆淮之停下脚步,嫌恶地捏住鼻子。

“这什么恶心东西?”

他往后退了两步,用脚尖把那几个罐子踢远了些。

“家里是垃圾场吗?什么发霉的散装货都往里带。”

他转头冲着门外喊。

“刘姐!过来把这堆散发着霉味的垃圾清了!”

保洁阿姨拿着扫帚小跑进来。

陆淮之指着地上的粉末。

“连那个破箱子一起,给我扔进外面的泔水桶里去,看着就碍眼。”

保洁阿姨应了一声,刚举起扫帚。

我快步上前,一把推开扫帚。

我蹲在地上,不顾地上的灰尘,把那些洒了一半的玻璃罐子一个个捡起来。

重新装回那个破旧的纸箱里,死死护在怀里。

我缓缓站起身,抬眼看着陆淮之。

眼神里没有愤怒,只有一片死寂。

陆淮之被我看得一愣,莫名觉得后背有些发凉。

但他很快被这种错觉激怒了。

他觉得自己的权威受到了挑衅,恼羞成怒地指着大门。

“林岁,你别给我摆这副死人脸。”

他理直气壮地下达最后通牒。

“明晚公司办投资答谢宴,你作为我的妻子,必须到场给宋伯母敬酒!”

他顿了顿,语气更加傲慢无耻。

“顺便通知**,反正他也上了台面,明晚就去酒店地下室,把宋伯母的车洗干净。”

“要不是人家拉来的这笔投资,你们父女俩现在连那套破出租屋都住不起!”

我抱着纸箱的手指慢慢收紧,真是听到了这个世界上最荒唐的笑话。

“让我爸,给冒领功劳的小偷洗车?”

我冷冷地看着这对男女,声音没有一丝起伏。

“陆淮之,明晚的宴会我会去的。”

“希望你到时候,别跪着求我。”

说完,我拖过行李箱,径直走出了这扇大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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