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4 章
闹钟响的时候窗外还是黑的。
我睁开眼,没有犹豫,也没有什么仪式感。
穿衣服、刷牙、洗脸。
双肩包从衣柜里取出来,背上肩。
在镜子前停了两秒。
镜子里的人瘦了很多,锁骨的阴影很深。
两个月前心脏骤停之后就一直没养回来。
无所谓。
活着就行。
出门之前我回头看了一眼这个房间。
六平米。
一张单人床,一张折叠桌,一个衣柜。
墙上什么都没挂,连张照片都没有。
在这个家里,没有任何痕迹能证明江知默存在过。
我轻轻带上门,没发出声响。
走廊很暗,爸的鼾声从主卧传出来。
经过姐姐以前的房间。
现在是空的,她搬走之后谁都没动过里面的陈设。
粉色的窗帘、公主床、书架上全是爸妈给她买的书。
这个房间比我的大四倍。
我收回目光,轻手轻脚走到玄关。
鞋柜最底层有一双我穿旧的帆布鞋,唯一一双完全属于我的东西。
换好鞋。
最后看了一眼客厅。
电视柜上摆着全家福,是姐姐十六岁生日那天拍的。
三个人笑得灿烂,站在蛋糕后面。
我没出现在照片里。
因为那天我被派去姑妈家帮忙搬货,错过了拍照。
回来之后发现他们已经把照片洗出来挂上了,没有人提起要补拍一张有我的。
我拉开防盗门。
铰链发出一声细微的吱呀。
我顿了一秒,没人醒。
门在身后合上。
声音很轻。
像句再见,但又没有任何告别的意味。
下楼的时候天还没亮透。
小区的路灯昏黄,照出一条直通大门的甬道。
晨风很凉,刮在脸上有点疼。
我走得不快也不慢。
没有回头。
到公交站的时候刚好来了一班车。
车上只有两个上早班的中年人在打瞌睡。
我坐在最后一排靠窗的位置。
窗外的路灯一盏一盏往后退。
手心里攥着那张纸质车票,边角已经被我揉软了。
六点差五分到的火车站。
候车大厅里人不多。
检票口的屏幕上跳动着几行信息,我找到了我的那班车。
六点十五,开往丰城。
检完票,过了通道,站在月台上。
晨光刚好从铁轨尽头漫上来,把一切都镀成冷金色。
远处有列车的鸣笛声。
我低头看了看自己。
双肩包、帆布鞋、洗到发白的T恤。
所有家当加起来不到七百块。
但我呼出一口气的时候胸腔不疼了。
那种被什么东西紧紧箍住的感觉,从胸口一点一点松开。
列车进站的风灌进来,吹得头发乱飞。
车门打开。
我迈上去。
找到座位坐下来的那一刻,车厢里的广播响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