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边缘被揉得粉碎。喉咙里发出一阵破风箱般的惨笑,笑得眼泪混着额头的血水砸在地上。
转身走到洗脸架前,我端起那个印着大红双喜的搪瓷脸盆,狠狠砸在地上。
哐当!
脸盆瘪了,红漆成片剥落。
我找出一张信纸,刷刷写下离婚申请,连同那张流产同意书拍在桌上。
拎起帆布包,我大步走入黑夜。
2
沈玉兰一夜未归。
次日清晨,我提着行李来到老家家属院。推开院门,堂屋里传出阵阵笑声。
沈玉兰坐在炕头上,手里端着一缸子麦乳精。我父母陪坐在两旁,脸上堆满讨好的笑。
看到我进来,沈玉兰放下茶缸,眼圈一红,眼泪说来就来。
“爸,妈,你们看看建国。我每天在厂里起早贪黑,为了这个家操碎了心,他倒好,在联谊会上当着全厂的面给我甩脸子,还闹离婚。”
我妈赶紧拿毛巾给她擦眼泪,转头瞪着我。
“建国!你又抽什么疯?玉兰现在是厂长,你一个钳工,怎么就不能多体谅体谅她?”
我没搭理我妈,大步走到炕前,将那张带着血印的流产同意书甩在矮桌上。
“体谅?体谅她怀了我的孩子,背着我偷偷打掉?还是体谅她让野男人在单子上签字?”
沈玉兰脸色瞬间惨白。她猛地站起来,浑身发抖地后退了一步,死死盯着那张纸。
“你……你翻我抽屉?”
我盯着她的眼睛,步步紧逼。
“沈玉兰,半个月前你借口去省城开会,其实是去妇幼保健院打胎。家属签字是赵刚。你敢说这字不是他签的?”
堂屋里死一般寂静。
突然,后背传来一阵剧痛。
我爸抄起纳鞋底的锥子,狠狠砸在我的背上。
“混账东西!玉兰工作那么忙,哪有时间生孩子?打个胎怎么了?你非要闹得满城风雨,让全家跟着你丢人现眼吗!”
我捂着后背,难以置信地回头看着我爸。
我妈扑通一声跪在地上,死死抱住我的腿。
“建国啊,你弟弟下个月就要顶职进厂了,咱们一家老小的城镇户口还得指望玉兰帮忙转正。你可千万不能离婚啊!你就当为了这个家,忍忍吧!”
血脉至亲,为了利益,连最基本的底线都不要了。
我看着跪在地上的母亲,看着举着锥子的父亲,心底一片冰凉。
沈玉兰见状,底气瞬间足了。她走过来,一把将我拉到院角。
“陆建国,既然你都知道了,我也不瞒你。你不能生,你知道的,孩子也不是你的,那次下乡视察,我喝多了,赵刚扶我回招待所……就那一次。我打掉孩子,还不是为了保全你的面子?难道你要我生下来,让全厂看你的笑话?”
她理直气壮地看着我。
“这件事到此为止。你把单子烧了,明天跟我回厂里上班,这事儿就算翻篇了。”
恶心。
一阵强烈的反胃感涌上喉咙。
就在这时,院门被推开。我和沈玉兰收养了五年的烈士遗孤养女丫丫跑了进来。
她手里攥着一只绿色的铁皮青蛙,看到我,立刻冲过来,狠狠朝我身上吐了一口口水。
“呸!大坏蛋!你欺负厂长妈妈!欺负赵刚叔叔!赵刚叔叔给我买铁皮青蛙,你只会给我做破木头车!我不要你当爸爸了!我要赵刚叔叔当爸爸!”
童言无忌,却像一把最钝的刀,生生锯开我的心脏。
这五年,我省吃俭用,把最好的口粮都省下来喂进她的嘴里。半夜她发烧,我背着她在大雪里跑了十里地去医院。
现在,她手里拿着野男人买的玩具,咒骂我是坏蛋。
我看着这个院子里的每一个人。
父母,妻子,养女。
没有一个人站在我这边。我彻底成了一座孤岛。
我扯起嘴角,冷冷笑出声。
“好。真好。”
3
十年前的沈玉兰,只是个连饭都吃不饱的临时工。
她家逢巨变,被人排挤。为了保她平安,我主动放弃了去苏联深造的保送名额,留在厂里护着她。
我熬了无数个通宵,画出那套核心齿轮的改进图纸。为了让她转正,我把图纸的署名权无偿给了她。
她踩着我的心血,一步步爬上了厂长的宝座。
婚后,我甘愿退居幕后,做一个普通的八级钳工。
而她呢?
大搞裙带关系,把厂里弄得乌烟瘴气。
半年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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